这个案子过去这么久了,他哪还记得?
连忙让刑房的书吏拿来卷宗,他念道:“当时房间里,除了死者和凶犯,还有琴娘及其丫鬟。据两人交代,死者林君佑和乔大宝喝着酒说着笑,突然吵了起来,很快发展为互殴。乔大宝抄起小几上的花瓶,砸向林君佑。林君佑倒地,头流血。琴娘及其丫鬟吓得大喊杀人了,凶犯乔大宝吓得晕倒在地。”
裴肃点了点头,继续问道:“将仵作验尸的尸格念一下。”
昆山知县不明所以,但还是让书吏翻出尸格,念道:“死者,男性,身高五尺三寸……”
当他念道:“死者鼻腔流有黑血……”
裴肃目光一凝,打断道:“停,就是这儿。鼻腔流有黑血。”
他问道:“当时验尸的仵作可在。”
昆山知县转头看去,一干瘦的中老年男人走了出来,冲裴肃躬身拱手行礼道:“昆山仵作刘大山拜见大人。”
裴肃冲他拱手回了一礼。
以裴肃如今的身份,完全不用回礼的,但同为法医,这是一种礼貌,一种尊敬。
果然,他回礼,那仵作受宠若惊,惊慌得不知所措。
裴肃摆了摆手,道:“不必慌张,我问你,你当时验尸,看到死者鼻腔流黑血,可有想过为何?“
仵作结结巴巴,道:“小的当时想,头部受创,血从鼻腔流出,也是常有的事。况且死者面上、衣领上都有血,小的便没细看……”
裴肃问:“寻常鼻血,是鲜红的。这黑鼻血,你可在刚砸死的死者身上见过?”
仵作战战兢兢摇头:“未,未曾……”
裴肃道:“头部受创,血从鼻腔流出,确实是常事。可血若在鼻腔深处积了几日,或是混了别的什么东西,才会发黑。”
仵作连忙道:“是,是,是小的疏忽了……”
裴肃又问:“证人证词里提到,看到凶犯乔大宝拿花瓶砸向死者头部,死者倒地流血,是不是?”
仵作拱手道:”是,证人证词就是这么说的。“
裴肃道:”那你再来看看死者头部上的骨折,到底是如何形成的?“
听到这话,仵作便知自已只怕是又验错了,顿时心慌不已,战战兢兢上前,看向死者头颅上的伤。
他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将恐慌压下去,仔细观察着伤,许久才意识到问题出在哪儿,他顿时双腿一软,跪了下去:“大人,小的错的,这伤不是站立时被砸的,这是倒下后被砸的。”
顿时,在场众人,除了崔子衿、顾睿,以及他们带来的护卫以外,几乎都是脸色大变。
若是这样,那证人的证词就不可靠啊!
林家人一脸的不可置信,这是何意?
昆山知县黑了脸,看向仵作,目光不悦。
他莫不是被这仵作误导了,判错了?
一直紧张看着裴肃验尸的乔管事此时心跳如雷,红了眼睛。
这,这是不是意味着,他家侄儿是冤枉的?
一想到,他的侄儿真的可能会洗脱罪名,他激动得差点哭出声。
但他捂着胸口,捂着嘴,忍住了。
不能发出声音,不要影响裴侯验尸查案!
卢姑娘还是头一回亲眼见裴肃验尸查案,自然做不到崔子衿、顾睿他们这般镇定。
她看一眼裴肃,又看一眼长条桌上的尸体,又看向乔管事,最后又看上裴肃。
裴大公子,好样的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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