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心中大声称赞好样的,还有尚明章,他也是头一回见裴肃验尸,心中也是敬佩不已。
他想起了他自已的案子,当时裴侯就是如现在这般,发现了蛛丝马迹,最后顺藤摸瓜,为他翻的案,还他的清白吧?
裴肃看了崔九一眼,崔九会意,将仵作拉起来。
裴肃又看向昆山知县。
知县脸上强撑着镇定,额角却已见了汗。
裴肃继续道:“现在,我们再来说说鼻腔流黑血一事。流黑血,只有两种可能。要么是中毒。可我方才已经验过,死者指甲、骨骼、口齿,都无中毒之象。那就只剩一种可能,这血不是新鲜的血,是积在鼻腔里好几日的淤血。”
昆山知县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最后什么都未说。
裴肃不再看他,而是转向尸体。
他掰开死者鼻腔,往里看。
死者已死去快一年了,鼻腔里的软组织早已腐烂,只剩筛骨、鼻甲骨等骨骼。
他自然看不到黏膜,只看到骨头表面。
仔细观察了片刻,他突然一顿,对崔九道:“九哥,放大镜拿来!”
崔九拿来放大镜,裴肃接过放大镜,盯着鼻腔顶部的筛骨仔细看着。
这块薄骨上,竟然有一个不正常的细小圆孔,边缘发暗,像是被什么东西穿透过。
更奇怪的是,孔周围竟然有一圈暗褐色痕迹。
裴肃拿自制的棉签蹭了点痕迹,拿出来,放到太阳底下看着。
不是血,是锈迹!
这是?
他将棉签递给崔九,又道:“九哥,拿根银针来,细的那种。”
崔九收好棉签,又连忙递了根细银针。
裴肃手捏细银针,从鼻腔探入。
针尖在筛骨附近碰到硬物,退不出来,也进不去。
他换了角度,再探,还是碰到阻碍。
这说明,鼻腔深处,有东西!
见他一直皱着眉头,顾睿走到他身边,问道:“有问题?”
裴肃头也不抬,道:“里头有东西。”
顾睿还想问是什么东西,又见裴肃脸色凝重地对崔九道:“九哥,铁凿和小锤。”
见他忙,顾睿连忙闭嘴,退到崔子衿身边。
裴肃接过崔九递来的铁凿和小锤。
他要开颅!
他没有硬砸,而是用凿尖抵住颅骨颞骨与顶骨交界的骨缝。
这里骨质最薄,也最脆。
果然,轻轻几锤下去,骨缝裂开一道细口。
这下,之前不知道他要作甚的人终于知道了,林家人又嚎啕大哭,甚至辱骂起来。
挖人棺材,曝尸还不够,还要砸头骨?
欺人太甚!
可他们再如何吵闹也无用,衙役那一关他们就过不去,更何况裴肃他们带来的护卫,个个虎背熊腰,目光凌厉,往那儿一站,立马就有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。
谁敢冲撞?
林家人只能目含怨恨,瞪着裴肃。
对林家人的反应,裴肃全然不知,正聚精会神,小心翼翼地换了个角度,沿着裂口一点点撬。
颅骨发出一声闷响,终于裂成两半。
颅骨被撬开,露出颅腔。
颅腔内几乎空了。脑组织早已腐败干涸,只剩一层薄薄的黑色残渣,像干裂的泥皮,零零散散贴在骨壁上。
一根铁针就那样斜插在颅腔中央。
他动作一顿。
其实并没有多诧异,他早就知道颅骨内肯定会有东西,只是,就这么直接看到,还是震撼不小的。
不仅他看到了,他旁边的崔九和尚明章,昆山县衙的书吏和仵作也看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