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已经到了现在这种情况,就算是不能走,也要走了,真要是留在山里过夜,怕是要成了野狼的食物。
歇完这十分钟,队伍又往前挪。
天一点点暗下来。
太阳落到山尖后面,山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好几度,风一吹,凉意顺着衣领往里钻。
几个人缩着脖子,脚步越来越重,谁也没力气再喊累,只闷头赶路。
等到远远看见核桃岭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村里零星的几盏灯,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暖。
村口早有几个人等着,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,方脸,皮肤黝黑,一见他们,老远就迎上来,嗓门洪亮:“可是卫生院的陈医生来了?”
“是我,您是李支书吧?”陈平应道。
“对对,是我!你们可算到了,路上累坏了吧?饭都给你们备好了,赶紧先吃饭!”
李支书热情地招呼着,一边让身后两个后生帮忙接背上的物资。
进村的路上,李支书一路走一路介绍:“咱这核桃岭,拢共就四十来户人家,一百来号人,八成都是老头老太太。”
“年轻的都出去打工了,要么去城里,要么去镇上,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趟。”
“村里就剩这些老胳膊老腿的,有个头疼脑热,都只能自己硬扛。”
“你们能来,是给咱村里办了大好事了。”
李支书把陈平他们带到了村委的大队部。
村大队部的院子不大,两间土坯房,一间是村部的办公室,另一间临时腾出来当了他们的住处。
屋里陈设简陋,几张旧木床拼在一起,上面铺着洗得发白的褥子,墙角还堆着几捆干柴。
空气里一股淡淡的霉味混着柴火味。
“条件糙,委屈你们了。”
李支书搓着手,有些不好意思,“山里头就这条件,你们将就一晚,明天我带你们去老屋那家看看,那边宽绰些。”
“李支书,这就挺好。”
陈平把背包放下,环顾了一圈,“有个能躺平睡觉的地方,比什么都强。”
晚饭是村里几个婶子张罗的,热腾腾的一桌。
柴火炖土鸡、山菇炒腊肉、一盆热气直冒的疙瘩汤,还有自家腌的萝卜咸菜。
五个人从早上饿到现在,中间就吃了点带的零食,此刻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,也顾不上客气,端起碗就往嘴里扒。
“慢点慢点,别噎着。”
孙小燕笑着给几个人添汤,“回头还要给人家看病呢,别把肚子撑坏了。”
一顿饭吃得风卷残云。
吃完收拾了碗筷,天已经彻底黑了。
一盏昏黄的灯泡,发出微弱的光芒,把房间照亮。
折腾了一整天,五个实习生也顾不上嫌弃床铺简陋、屋里潮气重了,头一挨枕头,没一会儿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。
陈平睡在靠门的位置,睡前又把明天要用的药箱、银针包、脉枕一样样检查了一遍,确认都齐整,才熄灯躺下。
他听着窗外山风的呜咽,想着核桃岭这四十来户人家、一百来个老人,心里头就有些不是滋味。
这些老人,怕是有人一辈子都没走出过这个山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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