岁岁喝完,抹抹嘴,宣布:“爸爸,岁岁有件大事要汇报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岁岁给小胖介绍了干爸爸。”
“……什么?”
“小胖问岁岁,”岁岁学着小胖的腔调,“'岁岁,你干爸爸还有吗?岁岁说没有啦,但是岁岁可以替你问问!”
满桌人都看向唐叙白。
唐叙白一口汤差点呛着:“岁岁!干粑粑是随便认的吗?”
“那怎么办嘛,”岁岁很无辜,“小胖可喜欢干粑粑了,说干粑粑长得好看,像电影里的叔叔。”
“这不是好看不好看的事——”
“那是什么事呀?”
唐叙白被问住了。跟一个四岁的孩子解释“干亲是上一辈的缘分”,这题超纲了。
顾砚深在旁边笑得不行:“叙白,这是组织上对你的考验。群众基础不错,再接再厉。”
“哥你就别添乱了——”
“这样,”顾砚深一本正经,“小胖要是实在想认,让他排队。你先把我闺女带出来的这批'手续费'收明白了再说。”
“手续费!”岁岁立刻接话,“小胖的手续费是两块糖!”
“你看,”顾砚深摊手,“生意都谈成了。”
一九八〇年是个什么年景,胡同口王大爷说得最明白:
“政策这东西,跟天气一样。前几年是倒春寒,这几年,”他拍了拍炉子上的烤红薯,“是出太阳。”
唐叙白的“唐记”,就是在这太阳底下,一点一点做大的。
最先扩大的不是店面,是账本。原来的文化用品摊加了书报杂志,又添了绘图仪器,下半年,他盘下了隔壁一间门脸,挂上新牌子——“唐记文化用品商店”,底下还有一行小字:代售内部书籍,代购教学仪器。
开业那天,林疏月带着俩孩子去剪彩。彩带是她拿红纸撕的,剪刀是岁岁从她的小书包里翻出来的,一把儿童安全剪。
“唐老板,”林疏月把剪刀递给他,“讲两句?”
唐叙白也不客气,清清嗓子,对着街坊四邻一拱手:
“各位街坊,唐记开张,承蒙关照。本店宗旨三条——学生买东西,便宜;老师买东西,记账;街坊买东西,送货上门。”
底下有人喊:“唐老板,你雇不雇人呐?”
“雇!”唐叙白答得干脆,“返城的知青,优先。”
人群里嗡地一声。这年头,返城知青成千上万,工作比天上的星星还难摘。第二天,唐记的柜台后面就多了两个年轻人,一男一女,都是街道办介绍来的,一个管账,一个管货。
红姐听说这事,特意跑来跟林疏月念叨:“疏月,咱们家叙白这魄力——我算是看出来了,这孩子,是把那几年在下乡的时候憋着的一股劲儿,全使在买卖上了。”
“他不是憋着劲儿,”林疏月说,“他是找着地方使劲儿了。”
使对了地方的人,是不一样的。
没几天京城下了场大雪,唐记没有关一天门。唐叙白自己踩着雪,把货一筐一筐从库房搬到店里,两个雇工回家过年,他一个人守店,除夕夜的柜台后面,就着一盘饺子算账。
初一早上,林疏月带着孩子们去拜年,看见他趴在柜台上睡着了,账本摊开,算盘压着,炉子上温着一壶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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