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的方向,传来岁岁咯咯的笑,是唐叙白在给她翻手帕变戏法;年年和崇越在比谁算的算术快;顾砚深的声音低低的,在给林建国讲部队上的事。
“妈,”她看着周淑芬的眼睛,一字一字地说,“您别多想,也别多问。有些事,是他一个人的事。咱们能做的,就是逢年过节多添一副碗筷,让他进门有口热汤喝——行吗?”
周淑芬张着嘴,愣了好半天。
供销社干了半辈子的女人,人情世故比谁都透——闺女这话说到这份上,她再追问,就是不懂事了。
“……行。”她点点头,又朝院子里看了一眼,叹了口长气,“这孩子,跟他那头白头发一样,是个有故事的。”
她顿了顿,忽然又想起什么,眼睛一亮:
“不过囡囡,妈问你——叙白这头白发,是因为当初吗?”
厨房里,周淑芬那句“是因为当初?”话音刚落。
林疏月看着母亲,眨了眨眼,决定打个七分真三分假的太极:“妈,'当初'要是能把人熬白头,这世上白头的人得排队排到天津卫。”
她把水瓢递过去,“叙白哥这头白头发,是病了一场,想人想的。您就别刨根问底了——人家大小伙子,也是有自尊心的。”
“妈懂,妈懂。”周淑芬连连点头,把话咽了回去,又忍不住朝外头看一眼,叹口气,“就是觉得可惜……”
话音未落,院子外头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:“爸!妈!”
紧接着是崇越的欢呼:“我爸爸妈妈到了!”
林疏月探头往外一看,眼睛先亮了——林璟耀站在院门口,穿着一身便装,身板还是那么直,腿上的伤走路不显,只是阴天下雨的时候会有些疼;他身后,陆清扬拎着两个包,烫着齐耳的短发,人还没进门,笑先到了:“疏月——!”
“嫂子!”
姑嫂俩隔着半个院子就张开了胳膊,像两只归巢的燕子,抱了个结结实实。
“可算见着了!”
陆清扬搂着林疏月,上上下下地拍,“一年!整整一年!你哥说你学业太忙,让我别来打扰——我还说呢,这金融系就是比中文系要忙?”
“嫂子这话说的,”林疏月挽着她的手不放,“再忙还能不认你了——你这两年越来越年轻了,刚才我远远一看,还以为是哪个电影演员来我们院儿了。”
“去你的!”陆清扬笑得直打她,“跟你哥一个腔调!”
那边林建国已经板起脸,冲着儿子去了:“璟耀!你说说你,你爹妈前脚上火车的,你后脚就带着老婆孩子上京市——前后就差一天!怎么不一块儿来?”
“爸,我冤不冤啊。”林璟耀一摊手,“任务是临时的。你们上火车那会儿,调令还在路上呢。我接到任务也很无奈啊,任务就三天,办完正好——清扬和崇越不是没来过京市几次吗?我把他们娘儿俩带上,你们逛逛京市,我出任务,两不耽误。”
“那你任务办完了?”
“还没呢,”林璟耀拍拍胸脯,“不过您放心,您儿子出马,什么时候失手过——就是腿上这点儿旧伤,”他拍了拍左腿,轻描淡写地带过,“阴天下雨有点不得劲,不影响别的。”
周淑芬听见“腿”字,眼圈先红了,扭头看林建国。
林建国闷了一会儿,只憋出一句:“行了。公安局就公安局,副局长也好,守一方平安,是正事,之前你在黑省,清扬在复旦读书,一直分开也不是个办法,这回来也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