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。”林璟耀应了一声，声音也有点哑。

林疏月赶紧把话岔开：“哥，嫂子快，别杵院里了，进屋喝茶——”

“不急。”林建国看了眼墙上的挂钟，“疏月，时间差不多了吧？本来定的今天去见亲家，又让崇越这一闹，耽误了一刻钟。走，赶紧的，别让人家等。”

“爸，”顾砚深从廊下站起来，慢条斯理地开口，“不着急。”

“怎么不着急？让人家司令两口子等着，像话吗？”

“我刚才出去打过电话了。”顾砚深说，“给我爸妈。我说你们昨天到了，今天这顿饭，该他们上门来吃。”

满院子人都愣了。

周淑芬第一个反应过来，急了：“哎哟！那怎么行！那是司令！是医院主任！让你爹妈上我们的门——这、这不合规矩啊！”

“妈，”顾砚深走过去，扶着她胳膊，声音放得很缓，“听我说。”

“当年我跟疏月结婚，在黑省办的，我爸妈没到场；疏月生年年岁岁，在产房里过了一趟鬼门关，我妈也只在电话里听了声儿——这几件事，爸跟妈心里一直记着账，说是亏欠了你们。”

“您是疏月的妈，就是我妈。亲家登门看亲家，天经地义。今天，该是他们来。”

周淑芬张着嘴，半天说不出话。

林建国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，重重拍了下女婿的肩膀：“砚深，这话，说到我心坎里了。”

“应该的，爸。”

周淑芬拿帕子按了按眼角，又想起什么，慌慌张张的：“那、那我这一身——红妹子！我那双皮鞋！鞋油！快！”

满院子人都笑了。

没一炷香的功夫，胡同口就热闹起来了。

先是岁岁扒着门框喊了一嗓子：“太爷爷和爷爷奶奶来啦——！”

一大家子迎出去。

顾家的阵仗不小：前头是李雪梅，一身藏青色的确良套裙，烫着整齐的短发，手里拎着点心匣子；旁边是顾泽，军装笔挺，肩章上的星星晃眼；再后头，顾砚桢挽着丈夫沈其澜，沈其澜手里拎着两瓶酒；最后头——

最后头那个，不用人扶，自已背着手走进来的，是顾老爷子。

老爷子八十多了，一身旧军装洗得发白，腰板比院里的枣树还直。爬过雪山，走过草地，打过鬼子的人，岁月在他面前都得绕着走。

“太爷爷——！”

年年岁岁冲在最前头。岁岁一把抱住老爷子的腿，仰着脸，脆生生地喊：“太爷爷！岁岁好想你！”
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