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有天下午,来了个穿西装的年轻人。
那年轻人二十七八岁,头发梳得油亮,腋下夹着个皮包,一开口就是一口南方腔:“请问,张亮张同志在吗?”
“我就是。”张亮从门卫室里探出头,“你谁啊?”
“我姓马,深圳来的,做外贸的。”年轻人递上一根烟,“久仰张师傅大名,想跟您谈点生意。”
张亮受宠若惊——他一个看大门的,谈什么生意?
结果那小马真跟他谈了。说深圳那边有个项目,需要银行系统的人做“顾问”,一个月顾问费二百块,还不用坐班,就偶尔“帮忙看看材料”。
张亮眼睛都直了。二百块!他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块!
头一个月,他真拿到了二百块。第二个月,小马又来了,这回带来的“材料”是一份贷款申请,让他“帮忙看看有没有问题”。
张亮一看就看出问题来了——申请材料造假。他正犹豫,小马又塞给他三百:“张师傅,就是帮忙看看,成不成的,您说了算。”
三百块啊。张亮一咬牙,点了头。
然后,就没有然后了。
那份造假的贷款申请材料,第二天就出现在了银行保卫科的桌上,附带的还有张亮签字的“顾问意见书”和他收钱时被人拍下的照片——角度刁钻,清晰无比。
张亮这回是真栽了。收受好处费、协助骗贷,证据确凿,直接移交了。
他被带走那天还想不通:那小马哪来的?那照片谁拍的?这事儿怎么就让他摊上了?
他当然想不通。
因为小马这个人,做完这一单就“回深圳”了,谁也找不到。而指使他的人,此刻正坐在京城东边新盘下的一套门面房里,拨着算盘,核对火锅店的装修报价。
唐叙白算完账,把算盘一推,跟身边的伙计说:“老张那份活儿干得不错,多给他包五十块钱。”
伙计应声去了。
唐叙白靠在椅背上,望着窗外。夕阳西下,把半边天都烧红了。
他想着白天跟顾砚深喝酒时顾砚深说的话——“先礼后兵”。
他笑了笑。顾砚深走的是阳关道,他唐叙白走的是独木桥。效果一样就行。
欺负疏月的人,总得付出点代价。
而这一切,红姐都不知道。
她还是带着孩子们去接疏月下班的时候挺保卫处的大爷说的,这才知道张亮调走了,去了下面储蓄所,再没出现过。她还感慨了一嘴:“这人怎么忽然调走了?”
林疏月正在给孩子们削苹果,头也不抬:“犯错误了呗。”
“犯了啥错误?”
“不知道,反正犯了。”林疏月把苹果切成兔子形状,插了根牙签,递给岁岁,“红姐,吃苹果。”
红姐接过苹果,咬了一口,没再多想。
小小一场风波,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过去了。
转眼,八月底了。
九月份要开学,年年岁岁五岁半,该上一年级了。这事儿夫妻俩早就跟孩子说好了,俩孩子也答应得痛快。
答应归答应,临到跟前,问题来了——
“妈妈,我不想上学。”年年趴在床上,抱着枕头,耍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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