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屋里不热啊。”
“我热。”林疏月飞快地把话题岔开,“来来来,看妈妈给你们准备了什么——”
书桌上,摆着两个崭新的小书包。
军绿色的帆布,上面绣着红五星,是林疏月托人从上海带来的。
书包旁边,是铁皮文具盒,盒盖上印着漂亮的图案,还有两支铅笔、一块橡皮、一把小尺子。
“哇——”俩孩子扑过去,一人抱了一个书包。
“这是年年的,这是岁岁的。”林疏月笑着说,“明天就开学了,背新书包,做小学生,高不高兴?”
“高兴!”
晚上,顾砚深下班回来,俩孩子举着书包围着他转了一圈又一圈。
“爸爸,你看我的书包!”
“爸爸,文具盒上有漂亮的星星!”
“爸爸,明天开学,你跟妈妈一起送我吗?”
顾砚深被转得头晕,蹲下来,一边一个搂住:“送,爸爸妈妈一起送。”
“那干爸来吗?”
“他舍得不来吗?”顾砚深挑眉,“他认了你们当干儿子干闺女,开学这么大的事,你们干爸最疼你们了,他肯定会来啊。”
“爸爸最好了!干爸也最好了”
“嗯,去睡觉,明天早起。”
九月三号,开学日。
天公作美,秋高气爽。
一大早,红姐就起来蒸了肉包子,俩孩子一人吃了俩,背着新书包,胸前的口袋里还插着一块新手帕——岁岁坚持要带的,说“万一哭了可以擦”。
一家四口出了门,刚走到胡同口,就看见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停在路边。
这在八二年可是稀罕物,胡同里的邻居都伸着脖子看。车门开了,唐叙白从车上下来——
一身浅灰色的西装,里面白衬衫,头发全白了,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,戴一副金丝边眼镜,手里还拿着两盒东西。
“干爸!”俩孩子炮弹一样冲过去。
唐叙白笑着蹲下来,一人接住一个:“哎,我的年年岁岁,今天开学了?”
“嗯!干爹你看我的书包!”
“真好看。”唐叙白把两盒东西递过去,“给,一人一盒,英雄牌钢笔,上小学了,过段日子可能要用钢笔了。”
“哇——”俩孩子捧着钢笔盒,眼睛都亮了。
林疏月走过来:“叙白,你怎么来这么早?”
“孩子们的第一天开学,我能迟到吗?”唐叙白站起身,笑了,“走吧,上车,送学校去。”
“你还开车来的?”
“新买的。”唐叙白说得云淡风轻,“谈生意方便。”
顾砚深上下打量了那车一眼:“桑塔纳?”
“嗯。”
“行啊你,唐老板。”顾砚深拍拍他的肩膀,“这才几年,车都开上了。”
“比不上你顾师长。”唐叙白笑着回敬,“你们保家卫国,我们小老百姓,挣点辛苦钱。”
俩孩子已经爬上车了,岁岁趴在车窗上喊:“妈妈快上来!哥哥要开车了!”
“哥哥不会开车,干爹开。”唐叙白坐进驾驶座,回头冲孩子们笑,“坐稳了啊。”
车子缓缓启动,驶出胡同。路两旁的白杨树刷刷地往后退,秋阳透过车窗照进来,在岁岁的小脸上投下一片光斑。
唐叙白开着车,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——
岁岁正捧着钢笔盒看,小眉头微微皱着,像是在研究什么难题。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,睫毛长长的,投下一小片影子。
唐叙白握着方向盘的手,忽然紧了一下。
太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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