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姑获鸟解衣变形之术？」

黄白坐在丹炉之前，目光落在炉中的白狐身上。

「谁教你的？」

丹炉之中，太乙真火仍旧盘旋不散。

火焰像一层层细针，沿着白狐皮毛、血肉、妖气不断往里钻。

小唯蜷缩在火中，浑身白毛焦黑，没有先前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。

她听见黄白询问，不敢再有半点隐瞒，连忙道：

「我当年初开灵智时，曾遇到一位过路方士，是他教我此术。」

「那名方士还说，等我成功化形，再让我去长安找他，他那里有更好的画皮仙术。」

真火稍微变弱了一些。

小唯终於得以喘息。

她大口喘着气，眼中满是惊惧。

黄白继续问道：

「那名方士长什麽模样？」

小唯眼中浮现出一丝恐惧，低声道：

「此人没有五官。他当年见我时，脸上光滑一片，像是蒙着一张空白人皮。他说等我到了长安，自会来找我。」

「没有五官……」

黄白眸光微动。

「姑获鸟解衣化形，这才是画皮术的真正名号吗？」

看来自己之前猜得没错。

画皮术不是单个狐妖的天生神通，而是一门完整法术。

姑获鸟是上古神鸟，《山海经》有：姑获鸟衣毛为飞鸟，脱毛为妇人。

传说此鸟还会窃人孩子，摄人魂魄。

想必这所谓画皮仙术，便是从姑获鸟解衣变形之术中演化而来。

既然有法术，则必有传承。

从小唯透露出的信息来看，这个擅长使用画皮仙术的方士，恐怕已经来到长安。

甚至说不定化身为某个达官贵人，混迹在皇帝身边。

黄白看向鼎中的小唯，道：

「把你的画皮仙术原原本本说出来，可饶你一命。」

「仙长此话当真？」

黄白神情不变。

「真人不说假话。」

小唯咬了咬牙，终於低头。

「好，那我说了。」

她整理了一下思绪，不敢遗漏半点。

画皮仙术共有三重境界。

第一重，画人皮。

也就是小唯如今的境界。

此境界需要剥取人皮，以妖气、符文、血肉维持皮囊活性。

披上画皮之後，可以化作人身，混迹人间。

但人皮毕竟不是自身之物，想长久维持，就时常以人血滋养画皮。

否则画皮会枯萎衰败，露出妖怪本相。

第二重，画神通皮。

到了这个境界，画皮便不再只是变化容貌的外衣，而是能自成神通。

每一张皮，都可以承载一种甚至多种术法。

或飞天，或入水，或隐身，或吐火，或变化万千。

从单纯变化，变成真正的神通法器。

黄白听到这里，心中暗想：

「这个境界，应该堪比十二生肖的变化之术了。」

不过，与随心所欲的十二生肖变化不同，普通画皮术士可能一辈子也就两三张皮。

每一张皮都需要大量材料、符文与血食滋养。

若画皮损毁，术士自身也会遭受重创。

第三重境界，则是画神仙皮。

到了这个境界，只要蒙上画皮，即可练假成真，真正成仙。

这也是画皮术士毕生追求的境界。

披上神仙皮，从此凡胎化仙身，妖鬼变真仙。

「又是一门成仙法。」

黄白心中略有感慨。

大千世界无奇不有，就连画皮成仙这种外道都出现了。

当然，身怀外丹大道的黄白，自是看不上这所谓的画皮成仙法。

此法是彻彻底底将自己异形。

靠外物之皮替换自身根本。

练到最後究竟是人成仙，还是画皮成仙，都不好说。

而且此法没有九转还丹那般坦途大道。

稍有不慎，恐怕便会彻底丧失本我。

这时，小唯的声音打断了黄白的思绪。

「仙长，可以饶我一命了麽？」

黄白看了她一眼，道：「当然。」

话音落下，黄白袖袍一挥。

真火忽然完全覆盖小唯的身躯。

「啊！」

小唯惊恐惨叫。

这一次，黄白并没有将她烧成灰烬。

太乙真火只是深入她的妖躯，将她体内多年修来的妖气一寸寸炼出。

半晌之後，白狐口中吐出一枚内丹。

内丹落入黄白掌中。

小唯则气息一落千丈，当场昏迷过去。

等她再醒来时，双眼已经失去原先那种狡黠灵动。

她趴在地上，像一只普通白狐般警惕地看了黄白一眼。

片刻後，她跳上枝桠，钻入夜色，很快消失不见。

黄白见状并未阻拦。

君子一，驷马难追。

说留一命便留一命。

不过，小唯杀孽太多。

死罪可免活罪难逃，因此黄白打散她的修为，取走她的内丹，令其重新成为野兽。

至於她日後还能否再开灵智，便看她自己的造化了。

黄白摩挲着手中的画皮与内丹。

画皮乾瘪阴冷，内丹则带着一股妖异精气。

「画皮……内丹……妖魔身上的妖气，似乎对西王母不死经有所增益，或许可以促进内丹修行。」

想到这里，黄白再次唤出丹炉。

他以小唯妖丹为基础，配合几味药材，重新炼制丹药。

丹火升腾。

妖气被一寸寸洗去杂质。

最後，一枚淡白色丹丸凝聚而成。

黄白一口服下。

丹药入腹之後，药力流入四肢百骸，又缓缓汇聚到眉心附近。

他眉心竖眼煜煜生辉。

那颗观心之眼，比先前又强了不少。

……

霍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