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火通明,宾客尽欢。
经历了妖狐之事後,霍府上下皆有劫後余生之感。
霍嬗与佩蓉夫妇亲自设宴,款待黄白。
佩蓉重新恢复原本模样,只是脸色仍有几分苍白。
席间,佩蓉举起酒杯,遥敬黄白。
「多谢仙翁。若不是仙翁出手,恐怕真要被妖狐得逞,妾身也不知还要受多少冤屈。」
「无需客气。」
黄白摆了摆手。
「此乃修道之人分内之事。」
说罢,他也不在这里继续寒暄,而是直入正题。
「霍将军,你何时前往长安述职?我需要你带我前往长安一趟。」
霍嬗放下酒杯,神情微动。
「在下随时可以前往长安。只是仙翁前往长安,是为何事?难道也是为陛下寻找长生不老药?」
说到最後,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。
霍嬗很担心皇帝因此更加劳民伤财。
这些年,长安求仙问药之风越刮越盛。
方士横行,丹药遍地。
多少人打着仙人的名义坑蒙拐骗,祸乱朝政。
只是黄白作为他的恩人,霍嬗也不好把话说得太重。
黄白看着他,平静道:
「不,我此去是要杀人。」
「什麽?」
霍嬗大惊,手中酒杯一晃,不小心将酒水撒了一地。
他连忙放下酒杯,问道:「仙翁要杀何人?」
黄白说道:
「世上没有凡人服用之後便能立地成仙的仙丹,因此皇帝身边的方士定是骗子。」
「之前妖狐曾说,教会她画皮之术的方士就在长安。所以,皇帝身边可能有擅长画皮的妖魔。」
霍嬗听得心中一震。
原本这些年来,他一直觉得长安方士多半是骗子。
「怪不得皇帝求仙多年未有所获,原来都是骗子。」
霍嬗按剑起身,神情兴奋。
「仙翁若想降妖除魔,在下必定鼎力相助。明天,明天就前往长安述职!」
他一刻都不想等了。
这些年民间接连起义,边郡百姓日子也越来越难。
霍嬗知道,百姓若不是活不下去,绝不会轻易造反。
为了不去对付汉家百姓,他才主动提出前往西域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。
如今有了拨乱反正的机会,是时候回长安了。
霍嬗深吸一口气,眼中浮现出几分久违的期待。
「朝中有卫霍两家,还有太子。只要仙翁揭穿方士真面目,陛下定然会幡然悔悟。」
「但愿吧。」
黄白不置可否。
霍嬗或许是不知,或许是不愿相信。
其实他们最大的敌人不是方士,而是刘彻。
杀了这一批术士,只要刘彻还想长生不老,就还会有另一批骗子出现。
晚年的刘彻已经魔怔了。
支持他的杀,不支持他的也杀。
甚至中立之人,只要被他觉得有威胁,也可能要杀。
刘彻要杀尽所有对他权力有威胁之人。
刘彻和嬴政一样,到了晚年都惧怕失去权力,拚命握住所有权力。
不过,他和嬴政又有所不同。
当时黄白遇到嬴政,嬴政还算年轻,还有回头的机会。
而这个老头,恐怕已经没多少希望了。
边城的消息很快传到长安甘泉宫。
仙人承露灯下。
刘彻面色阴晴不定,缓缓服用着丹液。
丹液颜色赤红,盛在玉盏之中,散发着一股淡淡金石之气。
他面前跪着一个二十多岁、身着华服的青年。
正是太子刘据。
刘据深深叩首,声音恳切。
「请父皇停止巡游郊祀,停止大建宫殿台观。如今天下户口锐减,民间接连造反,百姓已经不堪重负,不能再求长生了。」
此次劝谏,刘据甚至已经做好被废的准备。
可有些话他不得不说。
再不说,大汉根基都要被动摇。
刘彻看着跪在地上的太子,眼神一点点变冷。
他甚至懒得解释。
「滚下去。」
话音落下,他抄起案上的烛台便扔了过去。
砰!
烛台砸在刘据额头上。
刘据眼角顿时裂开,鲜血顺着脸颊流下。
他仍旧跪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「请父皇收回成命!」
殿中宫人噤若寒蝉,众方士也不敢抬头。
刘彻眼中的怒意越来越重。
「来人,带太子下去。」
「边城急报!」
就在这时,方士的汇报打断了父子二人的争执。
一个内侍快步入殿,跪地禀报。
「启禀陛下,边城现画皮妖狐。妖狐扮作女子,专食人心,被一名为黄天的方士所杀。」
「画皮……」
刘彻喃喃自语。
他缓缓转头,看向一旁方士。
「你说,这画皮仙术,可得长生否?」
方士心中一凛,不敢胡乱应答。
「敝人不知。」
刘彻并未深究,又问道:
「承露盘可建成了?」
方士连忙答道:
「三日後即可完工。」
刘彻放下玉盏,缓缓走出大殿。
殿外夜风袭来。
他望向建章宫的方向。
建章宫中,铜柱拔地而起,高逾四十余米,柱身粗大如楼,通体泛着幽幽铜光。
铜柱顶端,铜仙人舒掌托盘,仿佛要从九天之上接下甘露。
日光照上去,整座承露台如同一根刺入天穹的青铜神针。
刘彻望着那座承露台,眼中的痴迷之色越来越重。
「择良辰吉日,朕要告祭上苍,求取长生不老药!」
与此同时。
霍嬗与黄白,已经从边城出发,前往长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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