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道之上,烟尘滚滚。
马蹄踏碎黄土,一路向东而去。
「畅快!」
骏马之上,霍嬗放声大笑。
他的笑声穿过风沙,带着多年未有的痛快。
为了答谢霍嬗带路之功,黄白送了他一枚丹药。
丹药入腹之後,霍嬗自幼带有的病根竟被一扫而空。
如今一骑纵马,迎风疾驰,有种能一口气奔袭千里的畅快感。
「没事就好。」
黄白随口说道。
此世的方士,似乎没有真正成体系的传承。
要麽是骗子,要麽是巫觋,又或者是比较古典的服食草药、金石丹砂之流,远远谈不上完整修行。
「这是一方以妖魔为主的世界。」
黄白看着沿途山川,心中渐渐有了判断。
或许聊斋一系列的世界皆是如此。
尘世混乱,妖人混居。
凡间王朝虽有秩序,无法真正约束那些藏在山野市井之中的妖邪。
「这里适合推行蓬莱地仙国的道统。」
蓬莱地仙国若在此界落脚,基本没有太多竞争对手。
甚至不用避世,完全可以成为凡俗王朝的国教。
以治病救人、镇妖驱鬼、炼丹延寿为根基,逐渐取代那些招摇撞骗的方士。
不过,这一步需要人间帝王协助。
想到这里,黄白也不再拖遝。
他袖袍一挥,直接变出十余张白马符纸。
符纸轻飘飘落地。
呼!
一阵阴风吹过。
白马符纸瞬间鼓胀,化为一头头神骏白马。
这些白马通体雪白,四蹄生风,鬃毛随风飘扬。
虽是符纸所化,比寻常战马更加神异。
「好神通!」
「好俊的马!」
随行骑兵忍不住惊叹。
他们都是识马之人,一眼便能看出这些白马绝非凡品。
黄白看向众人,说道:「上吧,用这个快一些。」
众人纷纷翻身上马。
白马嘶鸣一声,四蹄踏风,瞬间冲出官道。
一路疾驰,日夜兼程。
不过数日,远方雄伟的长安城,渐渐出现在众人眼前。
……
卫宅。
侍女脚步匆匆。
大夫提着药箱来来往往。
屋内药香弥漫,却又夹杂着一丝淡淡血腥气。
「疯了,疯了,这老头子疯了。」
屋内,一名身着深色曲裾的中年美妇来回踱步。
她头上步摇簪珥随着动作叮当作响。
眉眼之间,仍可见当年冠绝後宫的风姿。
只是此刻,她脸上只有怒意与心疼。
正是皇后卫子夫。
榻上,刘据脑袋被白布包着,半靠在床头,白布之下隐隐透出血色。
他脸色苍白,勉强露出苦笑。
「娘亲莫要生气,是我惹怒了父皇,父皇一气之下才失手。」
「失手?」
卫子夫猛然回头,眼中满是冷意。
「他已经疯了。这个国家迟早要亡在他手里。」
她说这话时毫不避讳。
语气之中,对刘彻这个皇帝没有一丝一毫尊重。
屋内侍女与大夫纷纷低头,装作什麽都没有听见。
卫子夫走到刘据面前,声音郑重,道:
「据儿,若有一日,刘彻要对你下手,你定要抢先一步。」
刘据沉默良久。
他抬头看着母亲,眼神复杂。
「母亲这句话……不要告诉外人。」
刘据不在乎皇位。
至少没有外人想像中那麽在乎。
他更在乎自己的母亲。
若母亲受辱,他定要跟那个老头子拚命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急促禀报声。
「报!冠军侯到!」
卫子夫神情一动。
「嬗儿回来了?」
母子两人对视一眼,快步来到庭前。
庭院深深。
池边柳树之下,站着两个年轻人。
一人身着甲胄,腰间佩剑,气血旺盛,眉宇间带着沙场锋芒。
另一人头戴金冠,身披羽衣,气质清净出尘,仿佛不是凡俗中人。
霍嬗上前拱手。
「太子,皇后。」
随後,他侧身让出黄白,介绍道:
「向两位介绍一下,这是来自蓬莱的黄天仙翁。仙翁在边城帮我杀了狐妖,否则我霍府只怕早已被妖物搅得家宅不宁。」
霍嬗很快将边城之事说了一遍。
刘据与卫子夫越听,神情越是凝重。
「仙翁查到画皮方士在长安,可能是陛下身边的方士,故我带仙翁来斩妖除魔……」
霍嬗正说着,忽然注意到刘据额头上的白布。
「咦,太子,你的额头……」
卫子夫冷笑一声。
「皇帝打的。太子劝皇帝不要再求仙问药,结果被他砸成这样。」
霍嬗脸色顿时沉了下来。
他猛然一拳砸在旁边大树上。
砰!
树叶簌簌落了一地。
「这些奸贼实在可恶。」
「别讲这些了。」
刘据打断了众人的谈话。
「仙翁,三日後,天子将在建章宫祭天。届时三大方士齐聚,祭天完毕之後,他们前往海外寻丹。仙翁若要降妖除魔,可挑选在此日,在天下人面前揭穿方士。」
「好。」
黄白点头答应。
「方士交给你们处理,到时你们准备好。」
具体准备什麽,黄白没有说。
众人也没有多问。
太子刘据忽然下拜。
「有劳仙翁,大汉交给仙翁了。」
黄白看了他一眼。
「无妨,大汉本就是你的才对。」
话音落下,他伸出一指,轻轻点向刘据额头。
一缕温和药力流入伤处。
刘据只觉额头一阵清凉。
白布自动滑落,原本血肉模糊的伤口,在众人注视之下迅速癒合。
不过片刻,刘据额头光华如新,连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。
「多谢仙翁。」
刘据摸了摸额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