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氏轻轻抚摸着女儿温热的小脸蛋,泪水顺着眼角滑落。福气?在这等级森严的王族府邸里,生母卑微的女娃,能平安长大已是奢望。她低头在女儿耳边轻语,声音温柔又带着艰涩:“娘给你取个贱名,叫月丫儿,像天边的月亮,不抢人风头,安安稳稳地挂着,好不好?”
女娃像是听懂了,小嘴巴动了动,竟止住了哭声,小拳头攥着向氏的衣襟,呼吸渐渐平稳。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小了些,一缕微光从云缝里漏下来,恰好落在女娃的脸上,给她细密的绒毛镀上一层浅金。
没过多久,主母派来的丫鬟踩着泥水进了院,扯着嗓子喊:“生了没?主母等着回话呢!”老仆赶紧迎出去,赔着笑说:“回姑娘的话,是个女娃,母女平安。”丫鬟撇了撇嘴,探头往屋里瞥了一眼,见向氏虚弱的样子,没好气地说:“女娃子有什么好报的?主母说了,既然生了,就记在府里的册子上,名字就叫芈月——别叫什么月丫儿,像乡下野种。”
“芈月”,这是主母随口定下的名字,带着王族的姓氏,却也透着几分随意。向氏听见这两个字,轻轻点了点头,把女儿抱得更紧了。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这个叫芈月的女娃,就成了楚国王族旁支里最不起眼的一抹影子,可她怀里的小身体那么暖,那双眼眸那么亮,让她莫名觉得,这个孩子,或许真的能熬过这深宅大院的风雨。
雨停了,云梦泽的水汽顺着风飘进茅舍,带着草木的清香。芈月在母亲的怀里打了个哈欠,小脑袋蹭了蹭柔软的麻絮,漆黑的眼珠又转了转,望向窗外那片刚刚放晴的天空。没有人知道,这声在楚宫外苑响起的啼哭,会在数十年后,响彻关中平原,让整个战国都记住“秦宣太后”的名字。此刻的她,只是个需要母亲庇护的婴孩,却已在不经意间,露出了异于常人的灵动——那是藏在卑微出身里的生命力,是能在绝境中扎根生长的韧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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