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静了下来,连芈姝都忘了喝水。屈太傅盯着芈月,忽然起身走到她面前,伸手抬起她的下巴——这是芈月第一次近距离看太傅,他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笑意,目光却像探照灯,把她心里的想法都照得明明白白。“你叫芈月?”“是。”“这些话,是谁教你的?”
“是……是奴婢偷偷听您讲的,还有……还有捡了嫡姐的废竹简,自己认的字。”芈月老实回答,手心沁出冷汗。她看见屈太傅从案上拿起一支笔,蘸了墨,在她掌心写了个“楚”字:“这个字,念什么?”“念楚,是我们的故国。”芈月脱口而出,随即又赶紧补充,“是……是看竹简上的注解认的。”
屈太傅笑了,转身对芈姝道:“姝公主,你这妹妹,比你有慧根。”他又看向芈月,语气郑重:“读书不是为了装样子,是为了知兴衰、明事理。你虽出身卑微,却有这份求知之心,难能可贵。”说着,他从案边取了一卷旧竹简,“这是《楚居》的残卷,讲的是我楚人的起源,你拿去,每日伴读时,若有不懂的,便来问我——但记住,藏器于身,待时而动。”
芈月捧着那卷竹简,指尖触到竹简上温润的包浆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她重重磕头:“谢太傅恩典。”等她退出去时,阳光刚好穿过书房的窗棂,照在她掌心的“楚”字上,墨渍晕开,却像刻进了骨子里。
当晚,芈月把竹简藏在茅舍的床板下,向氏发现后,吓得脸色发白,赶紧用粗布把竹简包起来:“月丫头,你可知这是祸事?主母若知道你偷偷读书,定会说你‘不安分’,说不定要把你送到农庄去!”芈月拉着母亲的手,把屈太傅的话复述了一遍:“娘,太傅说‘藏器于身’,我不会让别人知道的,我只是想多认些字,将来……将来能帮衬娘。”
向氏看着女儿眼里的光,终究没舍得把竹简扔掉。她叹了口气,把油灯往芈月那边挪了挪:“读可以,但万万不能让主院的人知道。夜里别熬太晚,明日还要去伺候姝公主。”芈月点点头,借着微弱的灯光,小心翼翼地展开竹简——上面的“季连初降于隈山”几个字,她虽认不全,却一个一个地在心里记着。
从那天起,芈月的伴读多了桩“秘密差事”。芈姝上课时,她就站在旁边磨墨,趁太傅不注意,把不懂的字记在心里;下课后,她就借着给太傅送茶的机会,悄悄提问。屈太傅从不明着教她,却总在回答芈姝的问题时,故意把话说得详细些,那些关于楚史的兴衰、邦交的谋略,像种子一样,落在芈月心里。她渐渐明白,这楚宫的生存之道,和楚国的治国之理,原是相通的——都要懂得藏起锋芒,在暗处积蓄力量,等待属于自己的“时机”。而那卷《楚居》的残卷,就是她积蓄力量的第一块基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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