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335年的仲秋，云梦泽畔的芦苇荡被染成一片金红。楚威王的狩猎队伍绵延数里，旌旗招展，甲士的戈矛在阳光下闪着冷光，猎犬的吠声此起彼伏，惊得水鸟扑棱棱掠过湖面。芈月裹着件半旧的赭石色短褐，缩在队伍末尾的侍女群中，远远望着前方——嫡母郑夫人与嫡姐芈姝坐在装饰华丽的辎车里，车帘绣着金线鸾鸟，连车轮碾过的痕迹都比旁人要张扬几分。

“月丫头，别往前凑，仔细冲撞了大王的仪仗。”向氏特意托人给芈月塞来的老仆王氏，紧紧攥着她的手腕。王氏是楚宫旧人，见过太多因“僭越”获罪的下人，深知在这种场合，“不起眼”才是保命的根本。芈月点点头，目光却没离开前方的猎场——她从《楚居》残卷里读过，云梦围猎不仅是楚王的消遣，更是彰显王权、考察宗室子弟能力的场合，连各国质子都会赶来观礼。

队伍行至猎场中心的高坡，楚威王下了马车，一身玄色劲装，腰间佩着青铜剑，面容威严。他抬手示意队伍停下，高声道：“今日围猎，以猎获熊罴者为上赏！”话音刚落，宗室公子们便纷纷催马扬鞭，带着猎犬冲入芦苇荡，箭矢破空的声音随即响起。芈姝扒着辎车车窗，看得兴致勃勃，扯着郑夫人的衣袖撒娇：“娘，我也要去看他们猎熊！”

郑夫人本不愿让嫡女涉险，可架不住芈姝哭闹，又怕扫了楚威王的兴，便吩咐左右：“带公主去外围等候，不许靠近密林。”芈月正帮王氏整理猎犬的绳套，听见这话，心里咯噔一下——猎场外围虽无大型猛兽，却常有受惊的小兽窜出，芈姝性子鲁莽，怕是会出事。她刚想提醒，就见芈姝已经带着两个侍女，提着裙摆往芦苇荡边缘跑去。

“我去跟着看看，免得公主出事。”芈月对王氏说了句，便快步跟了上去。芦苇秆高过人头，脚下的淤泥软滑，芈月深一脚浅一脚地追着芈姝的身影，刚绕过一丛芦苇，就听见前方传来侍女的尖叫：“熊！有熊！”

芈月心头一紧，连忙拨开芦苇望去——不远处的空地上，一头棕熊正低着头啃食猎人们遗落的兽肉，听见动静，猛地抬起头，一双小眼睛凶光毕露，朝着吓得瘫坐在地的芈姝走去。芈姝的侍女早已跑得无影无踪，只剩她抱着头哭，连呼救都发不出声。棕熊的脚步声沉重，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麻，离芈姝越来越近。

芈月的心脏狂跳，转身想喊人，却发现自己跑得太远，高坡上的队伍根本看不见这边。她瞥见身边不远处，拴着几只宗室公子的猎犬——那是专门用来围猎的细犬，体型虽小，却异常凶猛，只是此刻被绳套拴着，焦躁地吠着。棕熊最怕猎犬群攻，可怎么才能让猎犬去对付熊？

眼看棕熊已经走到芈姝面前，芈月来不及多想，抓起地上一块沾着兽血的兽骨，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猎犬的方向扔过去，同时模仿着猎人的呼哨声，尖声喊：“咬！快咬！”兽骨“哐当”一声砸在猎犬身边，血腥味瞬间吸引了它们的注意，加上芈月的呼哨，几只猎犬像是疯了一样，挣断绳套，朝着棕熊猛扑过去。

棕熊没想到会突然遭到袭击，被猎犬咬得连连后退，怒吼着挥起爪子拍飞一只猎犬，可其余的猎犬依旧不死不休，围着它撕咬。芈月趁机冲过去，拉起芈姝的胳膊就往高坡方向跑，芈姝吓得腿软，几乎是被芈月拖着走，嘴里还不停念叨：“吓死我了……吓死我了……”

“大王！那边有熊！”高坡上的卫士终于发现了这边的动静，高声示警。楚威王顺着卫士指的方向望去，正看见两个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来，后面跟着一群猎犬和一头狂怒的棕熊。他立刻拔出青铜剑，翻身上马，“驾”的一声冲了过去，身后的甲士们也纷纷跟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