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竹走后,周嬷嬷打开木盒,看着里面的药材,撇了撇嘴:“这哪及得上削减的份例金贵?王后这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。”
“这‘甜枣’比份例金贵。”芈月取出一根黄芪,放在鼻尖轻嗅——药材是上等的,看得出并非敷衍,“它代表王后暂时放下了对我的猜忌,这就够了。”她将药材交给春桃,“拿去和楚地的莲子一起熬汤,莲子安神,黄芪补气,刚好适合我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芈月当真过得极为简朴。惠文王赏赐的织锦,她只留了两匹做公子稷的贴身衣物,其余的要么送回长乐宫,要么裁剪成侍女的粗布衣裳,却特意拆去纹样繁复的边角;炭火不够,她就和公子稷挤在一张床上取暖,自己睡在外侧挡风;秦半两减少,她便停了每月买楚地特产的例钱,改让侍女在院中开辟小圃,种些易活的青菜。
有一次芈姝来看公子稷,见掖庭宫的暖炉只烧着半盆炭火,忍不住皱眉:“你如今也是诞下皇子的人了,怎过得这般寒酸?我去和大王说,让他恢复你的份例。”
“嫡姐不可。”芈月连忙拦住她,“王后是为我好,教我‘富贵不骄’。再说如今大秦正筹备伐魏,前线将士缺衣少食,我缩减用度是分内之事。若让大王知道我因这点小事叨扰他,反倒显得我不懂事。”她抱起公子稷,笑道,“稷儿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,才不会养成娇奢习气,将来才能成器。”
芈姝被她说得哑口无,看着芈月眼底的坦荡,心里那份因她得宠而生的芥蒂,竟淡了几分。她留下带来的一筐秦地特产的枣子,叹道:“你比我想得通透。”
这些事很快就传到了惠文后耳中。墨竹在一旁伺候磨墨,轻声道:“王后,芈八子是真安分,连楚地的莲子都舍不得买,日日吃青菜糙米。”
惠文后握着狼毫的手顿了顿,在竹简上写下“安分”二字,又划去,改写成“隐忍”。“她不是安分,是懂藏。”她放下笔,看着窗外的落雪,“楚女多聪慧,尤其是在绝境里熬出来的楚女。不过她既肯守规矩,暂时就不必再动她——留着她,也能让芈姝收敛些骄纵性子,倒是一举两得。”
雪停那日,长乐宫又遣人送来一车炭火,传话的内侍说:“王后念公子稷年幼畏寒,特赏炭火过冬。八子安心照顾公子,份例之事,开春后自会恢复。”
芈月抱着公子稷,看着廊下堆积的炭火,指尖抚过襁褓上的暖玉。她知道,这场由惠文后挑起的施压,以她的“退”换来了暂时的安宁。但她更清楚,这秦宫的椒房从来没有永远的平静,惠文后的试探只是开始。她能做的,就是继续守着“安分”二字,在这蛰伏的日子里,陪着公子稷慢慢长大——就像渭水岸边的芦苇,风来时弯下腰,风过后,依旧能向上生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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