芈月俯身细看,指尖划过舆图上的商於之地——那里曾是楚威王狩猎的地方,她幼时随母亲去过一次,芦苇荡里的水鸟成群,如今却成了张仪算计楚国的诱饵。她垂下眼,声音平稳:“臣妾不懂邦交,只知‘君无戏’是为信,可若楚国先有贪念,秦按实许的地交割,也是守本分。”
张仪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惠文王也笑了:“还是你通透。”他拿起案上的奏简,“这是张仪拟的回复楚使的文书,你替寡人抄录一份,明日让楚使带回郢都。”
抄录文书时,芈月的笔尖在“六里”二字上顿了顿,墨汁在竹简上晕开一小团。她想起昭阳大夫当年递来的竹牌,想起屈原远谪汨罗江的消息,想起郢都的难民——这两个字,要牵动多少楚人的性命?可她握着笔的手不能抖,抄录的字迹不能乱,在秦宫,“共情”是最无用的情绪,“识时务”才是活下去的根本。
入夜后,魏冉悄悄来见她,带来了楚使离秦的消息:“楚使拿到文书,气得当场摔了玉圭,说要回郢都请兵伐秦。张仪站在城门口笑,说‘楚王若真来,我秦地的良田正缺人耕种’。”
芈月正在给嬴稷讲《秦法》,听到这话,手中的竹简“啪”地合上。嬴稷仰着小脸问:“母亲,什么是‘请兵伐秦’?”
“是两国相争,会有很多人受苦。”芈月摸了摸儿子的头,目光落在案上那卷抄录的文书上,“稷儿,你要记住,这世上的道理分两种,一种是‘仁义礼信’,写在书里;另一种是‘利弊得失’,藏在人心。往后你与人打交道,既要懂书里的道理,更要懂人心的算计——不是教你狡诈,是教你别被狡诈所伤。”
魏冉看着她,欲又止:“姐姐,楚国若真伐秦,咱们……”
“咱们什么都不用做。”芈月打断他,将那卷文书锁进木匣,与屈太傅的竹牌、母亲的暖玉放在一起,“张仪要的是‘楚先动兵’,惠文王要的是‘伐楚的理由’,咱们要的,是在这场战乱里,护住自己和稷儿。楚国的兴衰,不是咱们能左右的,但咱们的命,要握在自己手里。”
窗外的桂香更浓了,月光透过窗棂,照在木匣上。芈月知道,张仪的“六里”之计,不仅骗了楚怀王,也彻底打碎了她对“邦交旧情”的幻想。从这一刻起,她不再是那个念着楚地芦苇的楚女芈月,而是秦宫八子芈月——她的隐忍,不再是单纯的藏锋,而是在这充满狡诈的棋局中,为自己和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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