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位提升的滋味，芈月没尝出多少甜，倒先品出了“高处不胜寒”。份例加倍的同时，长乐宫派来的林嬷嬷也到了，白日里寸步不离，连她教嬴稷读书都要站在一旁“旁听”；宫人们的态度也变了，往日里恭敬却自然，如今多了几分刻意的讨好，连递茶的手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
“姐姐，这林嬷嬷是惠文后的心腹，当年监视过前魏夫人。”魏冉借着轮值的机会来见她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我已让人查过，她每日都要往长乐宫递消息，说的都是您的起居琐事。”

“让她去说。”芈月正给嬴芾喂奶，闻只是淡淡一笑，“她要说我‘勤俭持家’，我便把大王赏的织锦分些给宫人；她要说我‘教子严苛’，我便每日带着嬴稷在院中读书，让所有人都看见。她找不到错处，惠文后自然会疑心她办事不力。”

魏冉愣了愣，随即明白过来——姐姐这是“以不变应万变”，用绝对的坦荡，让监视失去意义。他看着襁褓中安静吃奶的嬴芾，又看了看一旁乖乖临摹秦篆的嬴稷，低声道：“如今秦楚交战，有人在朝堂上说‘楚女不可信’，姐姐更要当心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芈月摸了摸嬴芾柔软的胎发，目光落在窗外——函谷关的战事消息，每日都会通过魏冉传到她耳中，秦军虽暂退联军，却也损兵折将。她这时候生下次子，既是惠文王的“慰藉”，也成了某些人攻击她的“由头”——“楚女恃宠生子，恐为楚国细作”的流，已在宫人中悄悄传开。

傍晚时分，惠文王又来了。他没提战事，只抱着嬴芾逗弄，忽然道：“有人说你私通楚使，你可知晓？”

芈月心头一凛，随即屈膝跪下：“臣妾若想私通，当年楚使来访时便不会将昭阳的话如实告知大王；臣妾若念楚地，便不会在秦楚交战时，安心待产。大王若不信，可查臣妾与魏冉的往来，从未涉半句战事；可问宫中人，臣妾孕期从未踏出过掖庭宫半步。”

“寡人信你。”惠文王扶起她，将嬴芾放回她怀中，“这话是惠文后让人递到寡人耳边的，寡人知道她的心思。你放心，有寡人在，没人能动你和孩子。”他顿了顿，又道，“‘芾’有遮蔽之意，寡人给这孩子取这名，就是要让他护住你，也护住嬴稷。”

夜深人静时，芈月将两个儿子并排放在榻上，嬴稷睡梦中还会伸手碰碰弟弟的小手。她坐在床边，看着烛火下两个孩子的睡颜，又摸了摸胸前的暖玉——那里面藏着屈太傅的竹牌，藏着楚地的根，也藏着她在秦宫的命。

再诞子嗣，于她是地位的巩固，是“蛰伏”路上的一块垫脚石；可这块石头，也让她站在了更显眼的风口上。惠文后的猜忌、芈姝的疏远、朝堂的流，像一张无形的网，正慢慢向她收紧。但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孤身入秦的楚女，她有两个儿子要护，有魏冉这个助力，更有在秦宫磨砺出的心智——这张网再密，她也能找到透气的缝隙，在蛰伏中，等着风来的那一天。
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