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318年的暮春，函谷关的战报像雪片般飞入咸阳，五国联军联营数十里的消息，三日内就传遍了秦宫的角角落落。掖庭宫的偏院刚添了几分婴孩的啼哭暖意，就被宫人间疯传的流冻得僵硬——“联军已攻破函谷关，不日就要杀到咸阳”“魏冉公子在前线战死，芈夫人要被送回楚国谢罪”，连给嬴芾洗尿布的侍女，都红着眼圈偷偷抹泪。

芈月是在给嬴稷讲《秦法》时察觉不对的。往日里喧闹的宫道，今日竟静得能听见远处长乐宫的铜铃响，春桃端着水盆进来，脚步虚浮：“八子……不，夫人，方才路过椒房殿，见韩姬和燕姬正收拾金银，说要逃去乡下避祸呢！”

“逃？往哪逃。”芈月放下手中的竹简，目光扫过院外——秦法严苛，战时私逃者株连九族，这些姬妾出身各国贵族，真逃出去，要么被秦军抓回问斩，要么被联军当作“秦女”羞辱，下场只会更惨。她沉吟片刻，对周嬷嬷道：“把我库房里的安神汤方子取来，再让厨房熬上几锅，分装在银壶里——你随我去探望几位姬妾。”

第一站去的是韩姬的住处。韩姬是韩国送来的姬妾，无儿无女，此刻正抱着枕头哭，见芈月进来，连忙抹泪起身：“芈夫人，你说我们会不会死？我听说韩王都帮着联军打秦国了，大王会不会迁怒于我？”

芈月让周嬷嬷将安神汤倒在瓷碗里，递到她手中：“韩王是韩王，你是秦宫的姬妾，秦法只论你是否遵规，不论你故国如何。”她坐在韩姬身边，声音平稳，“魏冉昨夜还托人传信，说函谷关虽紧，但蒙骜将军已率三万骑兵从侧翼包抄，联军粮草线被断，不出十日必退——他在军中亲眼所见，怎会有战死的道理？”

韩姬捧着温热的汤碗，眼神渐渐亮了：“真的？魏冉公子真这么说？”魏冉是禁军郎中，消息比宫人传的靠谱百倍，这话一出，她脸上的慌乱淡了大半。

接着去了燕姬的住处，情形更糟——燕姬竟让内侍偷偷凿墙，想从宫墙的狗洞逃出去。芈月没戳破，只将嬴稷拉到身前，让他念刚背会的《秦法》：“‘战时，宫中人私逃者，斩；匿逃者，同罪。’”

燕姬的脸瞬间白了，凿墙的内侍“扑通”跪下。芈月才缓缓开口：“燕地苦寒，你从小在秦宫娇养，逃出去能活几日？联军若真破城，他们要的是秦国王室，不是我们这些无宠的姬妾；若秦军胜了，你私逃的罪名，谁能替你担？”她指了指窗外巡弋的禁军，“魏冉的部曲就在宫墙外，每一个狗洞都有人守着，你逃不掉的。”

一连走了五六个姬妾的住处，芈月都只说两件事：一是魏冉传来的前线实讯，二是秦法对战时宫人的规定。她从不说“我保你”，只说“秦法保你”“实讯安你”，既不越王后的权，又让姬妾们有了定心丸。走到芈姝的长乐宫偏院时，正撞见惠文后派人来斥责姬妾们“妄自惊慌”，可斥责的话刚说完，自己带来的侍女就偷偷问“要不要备些干粮”。

芈姝见芈月进来，脸上有些挂不住：“这些姬妾太不成体统，乱传流扰乱人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