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甘茂有什么盘算？”春桃不解。

“他是想借这场战事，彻底站稳脚跟。”芈月放下竹简，语气沉郁，“甘茂非宗室、非外戚，在朝堂之上根基尚浅。若能攻克宜阳，他便是秦国东出的第一功臣，地位将无可撼动；若败，他也可将罪责推给魏国背盟，保全自身。只是，他的盘算，终究要建立在秦军将士的鲜血之上。”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秦武王急于求成，必然会催促甘茂速战速决，而速战，恰恰是韩军所希望的——宜阳城防坚固，秦军久攻不下，士气必衰，届时韩军再内外夹击，秦军胜算堪忧。”

老货郎低声道：“夫人，左庶长（魏冉）在陇西也听闻了战事，让我转告您，务必小心。若秦军战败，惠文后定会借机清洗军中旧部，甚至可能迁怒于您；若秦军胜，她的权力会更稳固，怕是会对您和公子芾下死手。左庶长让您无论局势如何，都要坚守萯阳宫，切勿轻举妄动，他会在陇西暗中联络旧部，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
芈月点了点头，让春桃取来一包秦地的草药和碎银，交给老货郎：“你把这些带给魏冉，告诉他，我明白轻重。让他在陇西务必低调，切勿暴露行踪，军中旧部虽可靠，却也需提防惠文后的眼线。另外，让他设法给稷儿传信，告知秦韩战事，让他在燕赵多留意韩、魏、赵三国的动向——诸侯的态度，往往能决定战事的走向，也能改变我们的命运。”

老货郎离去后，芈月再次铺开舆图，指尖从宜阳缓缓移到秦韩边境的其他关隘，又移到燕赵的方向。她心中清楚，宜阳之战不仅关乎秦国的东出大业，更关乎她和孩子们的生死存亡。秦军胜，她的蛰伏之路会更加艰难；秦军败，秦宫会陷入动荡，她虽有机会趁乱谋划，却也可能被卷入战乱，性命不保。无论胜负，她都必须做好万全准备。

她让春桃将所有与战事相关的竹简整理好，藏在隐蔽之处，又将那卷《秦法》竹简摆在案前。她知道，无论局势如何变化，秦法依旧是她的护身符。若惠文后借机发难，她便以秦法为盾，驳斥其“擅杀大王姬妾”的罪名；若局势动荡，她便以秦法为纲，联络那些不满惠文后专权的宗室与旧臣——在秦宫之中，任何时候，都不能脱离秦法的规则行事。

夜深了，嬴芾早已睡熟。芈月坐在案前，借着灯火再次研读前线传来的竹简，每一个字都被她反复揣摩。她仿佛能看到宜阳城下的厮杀，能听到秦军将士的呐喊，能感受到秦武王的焦躁、甘茂的隐忍、惠文后的算计。这场战事，像一张巨大的网，将秦国的君臣、诸侯的利益、还有她这个蛰伏在荒院中的姬妾，都牢牢网在了一起。

她轻轻抚摸着衣襟内的“忍”字玉佩，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。这枚玉佩，陪着她熬过了秦宫的无数风浪，如今，又要陪着她熬过这场因拓土野心引发的战事。她低声对自己说：“芈月，沉住气。战事胶着，胜负未分，任何一点冲动都可能万劫不复。你要做的，就是在这荒院之中，看清风向，守住自己和芾儿，等待稷儿归来，等待魏冉蛰伏，等待那个能让我们逆风翻盘的时机。”

与此同时，章台宫内，秦武王正对着舆图，催促内侍监传旨：“让甘茂速战速决！寡人要的是宜阳的捷报，不是拖延时日的借口！”他身后的惠文后坐在帘后，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笑容。她巴不得甘茂早日攻克宜阳，那样，武王的威望会更高，她的权力也会更稳固；就算战败，她也可借机清除甘茂等旧臣，将军权彻底掌控在自己手中。只是她不曾想到，这场她寄予厚望的拓土之战，最终不仅没能巩固她的权力，反而成了芈月逆风翻盘的契机。

夏风，吹过秦韩边境的战场，也吹过咸阳北郊的萯阳宫。宜阳城下，秦军与韩军的对峙日渐激烈，粮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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