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阳宫正殿内，烛火依旧摇曳，却比昨夜多了几分逼人的锋芒。惠文后端坐帘后，指尖死死攥着锦帕，指节泛白；公子壮立于她身侧，先前的慌乱稍定，却仍忍不住频频侧目望向殿外，仿佛在期盼着什么救命稻草。殿中两侧，阵营已然分明：嬴疾率核心宗室站于左列，魏冉按剑立于其后，神色冷峻；魏章带着寥寥数名惠文后心腹外臣缩在右列，面色晦暗，与昨夜的嚣张判若两人；赵使依旧立于殿角，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众人，如同一柄悬在半空的利剑。

“太后既已开宫门议事，便该明辨是非，顺应法理。”嬴疾率先开口，声音掷地有声，“昨夜你令魏章拥公子壮入宫，封锁宫门，擅立监国，此举已然违背秦法‘立君需宗室、外臣共议’之规。如今公子稷已归秦奔丧，按秦法‘无嫡立长’之条，当由公子稷参与立君之争，而非公子壮僭越监国之位！”

“太傅此差矣！”魏章强撑着出列反驳，“昨夜之举，实属无奈。宗室与外敌勾结之兆已显，哀家与公子壮不过是为保社稷安稳，何来僭越之说？公子稷常年在外为质，根基浅薄，若立为君，恐难镇住朝堂，反倒是公子壮久居咸阳，深得百官认可，更适合继承大统！”

他话音刚落，右列便有几名心腹附和，却声音微弱，毫无底气。反观左列，宗室大臣们纷纷附和嬴疾，声浪盖过了惠文后阵营。殿内陷入短暂的僵持，空气仿佛凝固一般——所有人都在等待，等待那些尚未明确表态的势力给出答案，而这其中，最关键的便是张仪的旧部。

张仪曾为秦相多年，辅佐惠文王奠定东出大业，麾下旧部遍布朝堂中层，虽在武王时期不受重用，却仍握有一定的话语权。此前，这部分人一直保持中立，既不依附惠文后，也不亲近宗室，此刻见殿内局势胶着，终于有人动了。

只见殿中左侧末尾，一名身着青色官袍的官员缓步出列，此人乃是张仪昔日的主簿，如今任职太仆丞，掌管宫廷车马，虽官职不高，却深得张仪旧部信赖。他走到殿中，躬身行礼，目光扫过帘后的惠文后与殿内众人，沉声道：“下官有一，愿为大王与社稷进谏。”

惠文后眼中闪过一丝希冀——她此前曾多次拉拢张仪旧部，虽未成功，却也心存侥幸。帘后传来她略显急切的声音：“太仆丞有话不妨直说，哀家与诸卿洗耳恭听。”

“谢太后。”太仆丞直起身，语气坚定，“秦法至上，立君之事，当循法理，顺民心。昔日张仪丞相辅佐惠文王，推行‘连横’之策，核心便是‘稳内而图外’。如今惠文后深夜擅拥公子壮入宫，封锁宫门，已失民心；污蔑宗室勾结外敌，无凭无据，已违秦法。如此行事，若真立公子壮为君，恐让诸侯耻笑，更会动摇秦国根基，违背惠文王与张仪丞相的遗愿。”

他话音一转，望向嬴疾与魏冉方向：“公子稷虽为质子归秦，却有燕赵两国支持，可解秦国之外患；有宗室与魏将军辅佐，可稳秦国之内局。更重要的是，公子稷认同惠文王时期的国策，若立为君，必能延续东出大业，这正是张仪丞相旧部所期盼的社稷安稳之局。因此，下官与张仪旧部同仁，愿支持公子稷为君！”

“我等愿支持公子稷为君！”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呼声，数十名身着各级官袍的官员涌入殿内，纷纷跪倒在地，这些人皆是张仪的旧部，涵盖了户部、礼部、兵部等多个部门的中层官员。他们的倒戈，如同一道惊雷，彻底打破了殿内的平衡。

惠文后在帘后浑身一颤，险些从座位上跌落，她万万没想到，自己寄予厚望的张仪旧部，竟然会彻底倒向芈月与嬴稷。她死死咬着嘴唇，口中尝到一丝血腥味，却仍不肯放弃：“你们……你们这是结党营私！张仪旧部也敢干涉立君之事，眼里还有哀家这个太后吗？”

“太后此，实乃强词夺理。”太仆丞直反驳，“我等并非结党营私，而是为秦国社稷着想。若太后真以社稷为重，便该顺应民心，放弃拥立公子壮，否则，只会沦为秦国的罪人！”

张仪旧部的倒戈，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。右列中，几名原本依附惠文后的外臣见大势已去，悄悄挪动脚步，脱离了魏章的阵营，甚至有两人直接走到左列，跪倒在地：“下官愿弃暗投明，支持公子稷为君！”

更令人意外的是，左列的宗室之中，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几名远支宗室，此刻也纷纷表态。一名宗室子弟出列道：“公子壮依附太后，擅权乱政，绝非明君之选。公子稷仁厚贤明，有燕赵支持，有旧部辅佐，当立为君！我等愿全力拥戴！”这些远支宗室此前担心惠文后势力过大而不敢发声，如今见张仪旧部倒戈，惠文后已成孤家寡人，自然不愿错过站队的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