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281年的孟春,咸阳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,长乐宫的偏殿内却透着一股密不透风的凝重。芈月屏退了所有内侍,仅留下魏冉一人,殿内烛火昏暗,将二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,忽明忽暗,一如当下隐秘而凶险的谋划。
“穰侯,”芈月的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白起将军的精锐已在西北边境集结完毕,北地郡的防御也已加固,如今,是时候推进下一步计划了。”她指尖划过案几上摊开的舆图,最终落在靠近秦义渠边境的甘泉宫位置,“哀家决定,以‘秦义渠重申盟约、共商边境互市’为名,召翟骊前来甘泉宫会面。你即刻暗中调动兵力,在甘泉宫内外布下天罗地网,务必确保此次能一举将其拿下,永绝后患。”
魏冉眼中闪过一丝锐光,躬身应道:“臣遵令!太后英明。甘泉宫地处秦义渠边境咽喉,既是过往两国会面的旧地,又远离咸阳中枢,不易引人察觉,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。只是,翟骊生性多疑,且身边护卫皆是精锐骑兵,如何确保他能孤身入瓮,又如何保证伏兵万无一失?”
“多疑便要打消他的顾虑。”芈月指尖轻轻敲击舆图,语气沉稳,“你可先派一名亲信使者前往义渠王庭,辞需谦卑,多提当年我与他的盟约情谊,就说哀家念及旧情,不愿兵戎相见,愿以互市通商、援助粮草为条件,与他重申盟约,稳固边境。同时,让使者暗示,此次会面仅为私交叙旧,无需携带过多随从,以免引发不必要的猜忌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至于粮草援助,可先送去一小部分作为诚意,让他以为哀家仍念及过往,对他尚存姑息之意。如此,以利益为诱饵,以旧情为幌子,他必然会动心。翟骊自恃义渠骑兵勇猛,又轻视我大秦近年专注东方战事,定然不会想到这是一场鸿门宴。”
魏冉点头附和:“太后思虑周全。臣这就去安排使者,务必将戏做足。至于兵力布置,臣以为需分三层设防:第一层,在甘泉宫外围五十里处,部署三千轻骑,封锁所有进出通道,严禁任何无关人员靠近,同时防备义渠可能的援军;第二层,在甘泉宫宫门及殿外庭院,安排五百精锐步卒,乔装成宫中侍卫,负责控制宫门、拦截随从;第三层,在会面的正殿之内,埋伏两百死士,皆配备短刃强弩,待翟骊入殿后,听号令行事,务必一击必中。”
“此部署可行。”芈月微微颔首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“但有一点切记,所有参与部署的兵力,皆需从你的私兵与白起将军的精锐中挑选,务必是忠心耿耿、口风严密之人。整个过程需绝对隐秘,若有半点风声走漏,不仅诱杀计划失败,我大秦西北边境将陷入更大的战乱,此前所有的筹备都将付诸东流。”
“臣明白!”魏冉神色郑重,“臣定会亲自督办此事,逐一核查参与将士的身份,严令所有人严守秘密,违者立斩不赦。此外,臣还将命人提前修缮甘泉宫,将殿内的梁柱、屏风皆改造加固,方便死士藏匿,同时确保殿门可随时封锁,让翟骊插翅难飞。”
芈月沉默片刻,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语气中难得地透出一丝复杂:“此次诱杀,关乎大秦后方稳固,容不得半点差错。你可知,哀家为何选择甘泉宫?”不等魏冉回应,她便自顾自地说道,“当年,哀家与翟骊初次在此会面,定下盟约;如今,也该在此地,了断这段恩怨。”
话语间,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纵然早已下定决心以国家利益为重,但要亲手设计诛杀曾经的依靠与挚友,心中的痛楚与挣扎仍难以完全抹去。只是,这份痛楚,在大秦千秋伟业的重量面前,终究只能深藏心底。
魏冉心中了然,却并未多,只是躬身道:“太后以大局为重,臣敬佩不已。臣定会不辱使命,确保此次计划成功,为大秦永除义渠隐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