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说出口,仿佛抽干了她全身的力气。她靠在软榻上,眼角的泪水无声滑落,滴在锦被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她不是不心痛,只是这份心痛,在大秦的江山社稷面前,在王权的绝对权威面前,终究只能深藏心底,独自承受。
傍晚时分,嬴稷派内侍前来长乐宫问安,实则是想探探芈月的态度。内侍跪在殿内,恭敬地说道:“大王听闻太后近日身体不适,特派奴婢前来问安,询问太后是否需要召太医诊治。”
芈月缓缓睁开眼,语气平静无波:“劳烦大王挂心,哀家无碍,不必召太医。替哀家回禀大王,国事为重,不必为哀家分心。穰侯之事,大王处置得当,为大秦清除了隐患,稳固了王权,哀家甚为欣慰。”
内侍闻,心中一惊,随即躬身领命:“奴婢遵旨,这就回禀大王。”他原本以为,太后得知亲弟弟被流放,定会悲痛欲绝,甚至可能迁怒大王,却没想到太后竟会如此平静,还认可了大王的决策。
内侍离去后,李嬷嬷不解地问道:“太后,您为何要对大王说这样的话?您心中明明那般心痛,却还要强装欣慰。”
“我不是强装欣慰。”芈月轻轻摇头,“我是真的明白,稷儿的决策,是对大秦有利的。如今‘四贵’势力覆灭,王权集中,大秦才能上下一心,继续东出争霸。我若表现出半分不满,只会让稷儿心生顾虑,影响朝堂稳定。我这个做母亲的,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,便是彻底放手,认可他的权力,支持他的决策。”
夜色渐深,长乐宫的灯火渐渐熄灭,只剩下暖阁内的一盏孤灯摇曳。芈月靠在软榻上,辗转难眠。她脑海中反复闪过魏冉从小到大的身影,闪过两人在楚国相依为命的艰难,闪过平定季君之乱时的并肩作战,也闪过魏冉被流放时绝望的神情。心痛如绞,却又无可奈何。
她知道,从她认可嬴稷决策的那一刻起,她与魏冉的姐弟情分,便彻底画上了句号;她与嬴稷之间,也再无权力上的牵绊,只剩下纯粹却又疏离的母子情分。她这一生,为大秦耗尽心血,为儿子操劳半生,最终却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,在这座寂静的长乐宫中,独自承受晚年的孤独与凄凉。
窗外的寒风渐渐平息,月光透过窗棂,洒在暖阁内,照亮了芈月苍老的面容。她缓缓闭上眼睛,心中默念:冉儿,莫怪姐姐无情,要怪,就怪我们生在帝王家,身不由己;稷儿,愿你能守住大秦的江山,不负我与冉儿的付出,不负历代秦王的期许。
阏与之战的硝烟渐渐散去,秦军战败的伤痛,随着魏冉的流放渐渐被朝堂的新秩序掩盖。嬴稷彻底掌控了大秦的军政大权,启用范雎推行远交近攻之策,大秦的东出之路,虽遭遇挫折,却也迎来了新的转机。而芈月,则在长乐宫中,彻底淡出了历史的舞台,默默等待着生命的终结。这场因阏与之战引发的权力风暴,最终以王权的集中落下帷幕,却也在芈月的心中,留下了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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