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母后重了。”嬴稷连忙摇头,“正是那些磨难,才让儿臣懂得隐忍,懂得何为家国责任。若不是在燕国尝尽冷暖,儿臣继位后,怕是也难以应对朝堂上的波谲云诡。”他抬眼看向芈月,眼神真挚,“当年您联合魏冉舅舅平定季君之乱,杀尽叛乱诸公子与惠后党羽,虽手段狠厉,却也是为了稳住大秦的局面,为儿臣坐稳王位扫清障碍。儿臣从未怨过您。”
这话似是解开了芈月心中的一个结。她轻轻舒了口气,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:“你能明白便好。当年我刚垂帘听政时,朝野上下人心惶惶,六国又趁机陈兵边境施压。我若不狠下心来以雷霆手段整顿朝纲,大秦怕是早已分崩离析。那时我常想,我一个妇人,本不该沾染这些血腥,可谁让你是大秦的王,我是你的母亲呢?”
廊下的风轻轻吹过,带着海棠花的清香。嬴稷端起桌上的菊花茶,浅酌了一口,暖意顺着喉咙蔓延至心底。他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:“前几日,儿臣翻看前朝旧档,看到了您当年为招揽白起所写的书信。您以大秦霸业相邀,以君臣相知相许,才有了后来白起为大秦征战沙场,立下赫赫战功。您为大秦招揽贤才、稳定边疆的功绩,儿臣始终铭记在心。”
“白起确是难得的将才。”提及白起,芈月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“当年我见他在军中崭露头角,便知此人可堪大用。大秦要东出争霸,离不开这样的名将。我只是做了个引路人,真正成就他的,是大秦的耕战体系,是你这个能重用贤才的君王。”她话锋一转,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,“我知道,后来我纵容魏冉舅舅扩张势力,让你心生不满。这是我的过错,我念及姐弟情分,念及他早年为大秦立下的汗马功劳,便一再姑息,最终让外戚势力过度膨胀,成了你的掣肘。”
谈及魏冉,嬴稷的神色复杂了几分。他与魏冉之间,既有舅甥之情,也有权力之争。魏冉为大秦拓土千里,功绩卓著,却也骄纵跋扈,功高震主。“魏冉舅舅的功绩,大秦史册会铭记。”嬴稷的语气平静了许多,“他的过错,在于逾越了君臣的边界。儿臣清除外戚势力,并非出于私怨,而是为了大秦的长治久安。王权需要绝对的集中,才能让大秦上下一心,推行东出霸业。想必母后也明白,这是大秦历代君王的使命,也是您当年扶持儿臣上位的初衷。”
芈月点了点头,眼中满是认同:“我明白。当年惠文王在世时,便对宗室与外戚势力处处制衡,就是为了确保王权的稳固。我当年打破遗诏垂帘听政,是时势所需;如今你清除外戚,收回权力,亦是时势所需。这从来不是个人恩怨,而是大秦权力传承的必然。”她看向嬴稷,目光中带着几分期许,“你能明白这一点,娘便放心了。大秦的江山,终究是要靠你亲手守护的。”
阳光渐渐西斜,将母子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长。廊下的信鸽早已飞走,庭院中恢复了宁静,只剩下两人的交谈声,随着微风在宫墙间回荡。那些积压在心中多年的隔阂与疑虑,在一次次回忆与坦诚的对话中,渐渐消散,只剩下血浓于水的母子亲情,与对大秦未来的共同期许。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