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冬，咸阳宫被彻骨的寒意包裹，长乐宫的暖阁虽昼夜燃着炭火，却也驱不散芈月体内日渐滋长的衰颓之气。入冬以来，她便时常畏寒，即便是裹着厚厚的绒毯，指尖也总带着一丝冰凉，往日里尚能打理的兰草，如今也只能斜倚在软榻上远远望着，连抬手的力气都渐渐消散了。

这日清晨，李嬷嬷刚端来温热的米粥，便见芈月捂着胸口轻轻咳嗽起来。起初只是几声浅咳，气息尚算平稳，可没过片刻，咳嗽声愈发急促，胸口剧烈起伏，脸色也憋得发青。李嬷嬷吓得连忙放下食盘，上前轻拍她的后背，声音带着哭腔：“太后，您慢点咳，慢点咳……”

芈月咳了许久才渐渐平复，刚要开口说话，喉间一阵腥甜涌上，她抬手捂住嘴，移开时，锦帕上竟染着几点暗红的血渍。那血迹在素白的锦帕上格外刺眼，李嬷嬷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，泪水瞬间涌了出来：“太后！这可如何是好啊！奴婢这就去传太医！”

“不必惊慌。”芈月的声音虚弱得像一阵风，她轻轻摆手，目光落在锦帕的血迹上，神色平静得让人心惊，“人老了，身子骨便不中用了，些许小症候，不必兴师动众。”话虽如此，她能清晰地感觉到，体内的力气正一点点流失，胸口的闷痛感也愈发频繁。

可李嬷嬷哪里敢耽搁，当即起身吩咐内侍火速去太医院传旨。不多时，太医院院判便带着三名资深太医匆匆赶来，行李落在暖阁的地砖上，发出急促的声响。几位太医不敢怠慢，轮流为芈月诊脉，神色愈发凝重。

诊脉结束后，院判领着太医们躬身退至殿外，李嬷嬷连忙跟了出去，低声追问：“院判大人，太后的身子究竟如何？”

院判轻轻叹了口气，眉头紧锁：“嬷嬷，太后年岁已高，气血早已亏虚，加之早年操劳过度，积劳成疾，如今脏腑机能日渐衰退，这咳血之症，便是气血逆乱、肺腑受损的征兆。我等已开了滋阴补气、凉血止血的方子，可……”他顿了顿，语气带着无奈，“太后的衰老是自然之理，脏腑的损耗难以逆转，我等只能尽力舒缓症状，终究是束手无策啊。”

李嬷嬷闻，身子微微一颤，泪水再次滑落。她伺候芈月数十年，早已情同母女，如今见芈月落到这般境地，心中满是心疼，却又无能为力。她强忍着悲伤，点了点头：“有劳大人了，还请大人尽快将药抓好送来。”

回到暖阁时，芈月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，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见李嬷嬷进来，她缓缓睁开眼，轻声问道：“太医怎么说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