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嬷嬷强装镇定,走上前为她掖了掖绒毯:“太医说太后只是气血亏虚,开了些补药,喝了便会好转。”
芈月轻轻笑了笑,眼神通透得很:“嬷嬷不必瞒我,我自己的身子,我清楚。”她顿了顿,语气带着几分释然,“我这一生,历经风浪,从楚宫的卑微公主,到秦宫的太后,辅佐稷儿稳住大秦江山,看着大秦日渐强盛,早已无憾了。如今不过是走到了该走的时候,没什么可怕的。”
话虽如此,当汤药送来时,她还是顺从地喝了下去。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,留下淡淡的余味,可她能感觉到,汤药带来的舒缓效果微乎其微。往后的日子里,咳血的症状愈发频繁,有时甚至会在睡梦中咳醒,胸口的闷痛感也越来越强烈。
太医院换了好几副方子,却始终不见成效。嬴稷得知消息后,心急如焚,每日处理完政务便匆匆赶来长乐宫探望,亲自为芈月端药喂水,看着母亲日渐消瘦的脸庞,心中满是愧疚与心疼。他曾下旨遍寻天下名医,可前来的名医们诊视过后,皆是摇头叹息,坦无力回天。
长乐宫的氛围渐渐变得沉重起来。宫人们走路都轻手轻脚,生怕惊扰了芈月休息,暖阁内的炭火虽依旧旺着,却再也暖不透那份弥漫在空气中的哀伤。芈月大多数时候都在昏睡,清醒时便会望着窗外的雪景发呆,眼神悠远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偶尔,她会让李嬷嬷为她读几段《诗经》,读到楚地的歌谣时,眼中会泛起淡淡的暖意,随即又被深深的疲惫取代。
她不再提及过往的权谋纷争,也不再叮嘱嬴稷治国的道理,只是在嬴稷来看望她时,会轻轻握住他的手,感受着儿子掌心的温度。有时,她会看着孙辈们的身影,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,那笑容里,有欣慰,有眷恋,却唯独没有恐惧。
深冬的寒雪越下越大,长乐宫的暖阁内,汤药的苦涩与炭火的暖意交织在一起。芈月的身体如同风中残烛,在岁月的侵蚀下渐渐衰弱,太医们的束手无策,让所有人都明白,这位曾经权倾朝野、为大秦立下赫赫功绩的宣太后,已然走到了生命的尽头。而咸阳宫的朝堂之上,嬴稷虽忧心母亲的病情,却也只能强撑着处理政务,他知道,守护好大秦的江山,才是对母亲最好的慰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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