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子柱?”嬴稷微微一怔,随即皱起眉头,“母后说的是安国君?他性情温和,平日里只爱读书养士,从未显露出过人的才干,如何能担当储君之位?”在他看来,公子柱虽无过错,却也毫无亮点,比起争储最凶的公子芾,实在太过平庸。
“平庸……有时并非坏事。”芈月轻轻咳嗽了两声,气息愈发微弱,“大秦如今最需要的,不是锐意进取的锋芒,而是稳定。太子骤逝,朝堂动荡,若立性情刚猛、结党营私之人,只会加剧纷争,甚至引发内乱。公子柱虽温和,却有仁心,待人宽厚,更重要的是,他从不参与诸公子的争权,在朝野间无甚仇敌,立他为储,方能平息各方纷争,稳住朝局。”
嬴稷沉默不语,细细思索着芈月的话。他不得不承认,母亲的话确有道理。太子刚逝,朝堂本就人心浮动,若此时立一位有明显派系的公子,必然会引发另一派的不满,甚至可能导致宗室分裂,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局面。
“你忘了……当年我垂帘听政,为何要扶持你,而非其他公子?”芈月的声音带着几分悠远的疲惫,“并非你彼时最有才干,而是你懂得隐忍,懂得平衡各方势力,能让大秦在动荡中稳住根基。如今的公子柱,便有这份沉稳。他虽看似平庸,却能善待士人,体恤百姓,这正是大秦历经征战后,最需要的君王品性。”
她顿了顿,眼神变得愈发恳切:“大秦的霸业,并非只靠征战。统一天下后,更需要仁政安抚民心,才能让江山长久。公子柱的仁心,便是大秦未来的根基。你若立他为储,只需为他挑选得力的辅佐之臣,教导他治国之道,他日他必能守住大秦的江山,延续东出大业。”
嬴稷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,母亲的话如同一盏明灯,照亮了他迷茫的思绪。他一直纠结于诸公子的才干,却忽略了当前最迫切的需求是稳定。公子柱的温和与无派系,恰恰是平息立储风波的最佳选择,而他的仁心,也正契合了母亲一直强调的“善待百姓”的治国理念。
“母后所,儿臣茅塞顿开。”嬴稷重重点头,语气带着几分释然,“只是,朝堂上举荐公子芾、公子悝的大臣不在少数,若贸然立公子柱,怕是会引发不满。”
“这便需要你这个君王,拿出决断力。”芈月的声音渐渐微弱,眼神也重新变得浑浊,“你只需明确态度,再让范雎从中斡旋,晓以利害,大臣们自然明白,稳定朝局才是大秦的根本。我已老了,不能再为你谋划太多……立储之事,关乎大秦安危,你务必谨慎决断,不可再犹豫不决。”
说完这番话,芈月便耗尽了力气,缓缓闭上眼睛,再次陷入昏睡。嬴稷望着母亲沉睡的面容,心中满是感激与坚定。他轻轻为母亲掖好绒毯,起身悄步走出暖阁。庭院中的残雪反射着清冷的光,可他心中的焦灼却已消散大半。
立储之事,已然有了方向。只是,他也清楚,这并非结束。立公子柱为储,必然会触动不少人的利益,朝堂上的风波,才刚刚开始。他抬头望向咸阳宫的方向,眼神变得愈发锐利。他知道,接下来,他不仅要稳住朝局,还要为公子柱铺平道路,确保大秦的江山,能平稳过渡。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