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265年的春朝,章台殿内的气氛比深冬的寒风还要凛冽。嬴稷高坐于王座之上,眉宇间带着刻意压制的凝重,目光扫过阶下肃立的群臣,缓缓开口:“太子悼早逝,国本虚空,朕意已决,立安国君公子柱为储。”
话音刚落,殿内便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。未等嬴稷话音落地,右相昌平君已然出列,躬身直:“大王三思!安国君性情温吞,素无战功,平日只知读书养士,于军国大事鲜有见解。如今大秦东出在即,正是需锐意进取之君承继大业之时,立安国君为储,恐难孚众望,更恐误了大秦霸业!”
昌平君话音刚落,宗室大臣嬴傒随即附和:“右相所极是!公子芾勇毅果决,曾随武安君出征韩地,颇有战功;公子悝仁孝聪慧,深得关中百姓爱戴,此二人皆比安国君更适合立为储君。大王若立安国君,恐令诸公子寒心,更令军中将士失望啊!”
一时间,殿内附和之声此起彼伏。支持公子芾的武将派系与支持公子悝的宗室势力纷纷出列,细数两位公子的功绩与长处,辞间直指公子柱“平庸无能”,不堪储君之任。阶下的范雎始终沉默不语,只是垂着眼帘,指尖轻轻敲击着玉笏,神色难辨。
嬴稷面色愈发沉郁,他早已料到会有反对之声,却未想争议竟如此激烈。他刚要开口反驳,殿外忽然传来内侍急促的通报声:“太后驾到——”
此一出,殿内瞬间安静下来。众臣纷纷侧目望向殿门,眼中满是惊讶。芈月早已退居后宫,不问政事多年,如今竟在这般关键的朝堂议事之时亲自前来,显然是为立储之事而来。嬴稷心中亦是一惊,随即起身离座,快步迎了上去:“母后,您身子不适,为何亲自前来?”
芈月由李嬷嬷搀扶着,缓步走进殿内。她身着一袭素色锦袍,满头银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,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呼吸也略显急促,显然是强撑着病体而来。她微微抬手,示意嬴稷不必多礼,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的群臣,声音虽虚弱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哀家听闻朝堂之上为立储之事争论不休,特来看看。”
众臣连忙躬身行礼:“参见太后!”
芈月在嬴稷的搀扶下,坐在王座旁特意增设的软榻上,缓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:“方才哀家在殿外,听闻诸位大臣皆认为安国君平庸,不堪储君之任,是吗?”
昌平君上前一步,躬身道:“回太后,正是。安国君素无建树,恐难承大业,还请太后劝诫大王,另择贤能。”
“贤能?”芈月轻轻笑了笑,眼神却愈发锐利,“诸位眼中的贤能,便是战功赫赫、锋芒毕露吗?哀家倒想问问诸位,如今大秦最需要的,是一位锋芒毕露的储君,还是一位能稳住朝局、安抚民心的储君?”
她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太子骤逝,朝野震动,诸公子各有拥护者,已然形成派系之争。此时若立公子芾或公子悝,无论立哪一位,都会令另一派心生不满,甚至引发宗室分裂、朝堂内乱。诸位皆是大秦的肱骨之臣,难道忘了当年季君之乱的教训吗?”
提及季君之乱,众臣皆沉默不语。当年秦武王举鼎而亡,诸公子争位,大秦险些陷入灭顶之灾,若非芈月与魏冉力挽狂澜,扶持嬴稷上位,平定叛乱,大秦今日的强盛或许早已化为泡影。那段动荡岁月,是所有经历过的秦臣心中最深的忌惮。
芈月见状,语气稍稍缓和了些:“哀家并非否认公子芾与公子悝的才干。公子芾勇毅,公子悝仁孝,皆是可塑之才。但如今之时势,稳定大于一切。大秦历经多年征战,虽国力日强,却也民生疲惫,朝堂更需安稳过渡,而非再添动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