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账房支二两银子,再让府医开些对症的药材,一并给他们。”孟清禾吩咐道。
云雀愣了一下,随即应道:“是,小姐。”
那老妇人闻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呆愣片刻后,更是拼命磕头:
“谢谢小姐!谢谢贵人小姐!您是大善人啊!菩萨保佑您!”
那少年也抬起头,震惊地看着孟清禾,眼中戒备稍减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有感激,有惊讶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自尊。
他哑声道:“…无功不受禄…我们…”
“不必多。”
孟清禾打断他,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,“给你母亲治病要紧。你若觉得受之有愧…”
她目光扫过他伤痕累累的脸和依旧清亮的眼睛,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。
她如今势单力薄,身边可信可用之人太少。
这少年虽落魄,却有一股韧劲,且似乎通些药性……
“…便记住今日。他日若有机会,再行报答不迟。”
少年怔怔地看着她,似乎明白了什么,又似乎没有完全明白。
他不再推辞,只是重重地、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,将孟清禾的容貌深深记在心里。
云雀很快取来了银子和一小包药材,递给少年。
少年接过,搀扶起千恩万谢的母亲,一步一拐地离开了尚书府角门。
临走前,他回头,再次深深地看了孟清禾一眼。
处理完这件事后,孟清禾才回了院子。
回到自己清幽的院落,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算计,孟清禾才真正松懈下来。
一日紧绷的心神骤然放松,带来的是一股深沉的疲惫。
云雀手脚麻利地为她卸去钗环,换上家常的素软衣裙,又沏上一盏温热的茉莉香片,轻声问道:“小姐,可要传膳?”
孟清禾摇摇头,此刻并无胃口。
她挥挥手让云雀先去用饭,自己则倚在临窗的软榻上,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。
庭院中的海棠花开得正盛,粉白的花朵簇拥在枝头,在晚风中轻轻摇曳。
夕阳的余晖给它们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,宁静而美好。
她端起茶盏,温热透过瓷壁暖着微凉的指尖。
氤氲的茶气带着茉莉的清香,稍稍驱散了心头的郁结。
今日发生的一切,如同走马灯般在脑中回旋。
陆明轩的绝情与虚伪,孟月柔的算计与表演,贵妇贵女们的刻薄与窥探,永昌伯夫人的刁难,靖王意外解围时那双深邃冷冽的眼眸……
最后,是角门外那少年倔强清亮的眼神,和他母亲绝望的哭喊。
她轻轻呷了一口茶,微涩回甘。
退婚之辱,姐妹反目,家族利益的权衡,世态炎凉的窥伺……
这些她都已料到,也做好了承受的准备。
只是没料到,孟月柔和陆明轩能做到如此地步。
更没料到,会在那样的情况下,得到靖王一句算不上安慰、却莫名让她心头一滞的话。
“陆明轩此人,眼瞎心盲,不堪托付。退了这门亲事,于你而,并非坏事。”
他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?是出于一贯的冷厉直,还是……别有深意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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