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昱宸并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的视线移向一旁石头上放着的，明显属于女子的干净浴袍和布巾。

他并未显露出任何尴尬或局促，神色依旧平静，只是嗓音比平日更低沉了几分。

在这静谧的夜色水汽中，显得格外清晰：“本王不知此处有人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重新落回孟清禾脸上，那眼神深邃难辨，看不出情绪：“惊扰孟大小姐了。”

说完，他并未多做停留，甚至没有丝毫迟疑，转身便欲从容离开。

然而，他刚一动作，许是水下石滑，又或是起身太急，他脚下似乎微微踉跄了一下，身体晃了晃。

为了稳住身形，他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一撑，恰好按在了隔开两个池子的，那块湿滑的大石上。

哗啦一声水响。

这突如其来的动静，在极度紧张的孟清禾看来，却像是他要靠近一般。

“别过来！”

她几乎是脱口而出，声音因惊惧而拔高，带着明显的抗拒和警告。

她猛地向后一退，背脊紧紧贴住了冰凉的池壁，激起更大的水花。

一双浸在水里的手死死攥紧，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
萧昱宸的动作因她这过激的反应而顿住。

他稳住身形，抬眼看向她。

隔着氤氲朦胧的水汽，他看到那双总是沉静清冷的眼眸里。

此刻充满了显而易见的惊慌和一丝被冒犯的恼怒？

像只受惊后竖起全身尖刺的小兽。

他原本打算立刻离开的脚步，不知为何，就缓了那么一瞬。

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她脸上。

水珠沿着她光洁的额头、泛红的脸颊滚落，长而密的睫毛上沾满了细小的水珠。

湿透的黑发黏在颈侧，更衬得那截露在水面的肌肤白皙得晃眼。

一种极其陌生的、细微的异样感，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，在他心湖深处极轻地漾开一圈涟漪。

他忽然想起坠崖那日，她浑身湿透冷得发抖却强作镇定的模样；想起桃林里，她接过桃子时指尖那瞬间的迟疑。

与此刻水汽氤氲中这张惊惶却强自镇定的脸，奇异地重叠在一起。

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、在一个这般私密又猝不及防的情境下打量过一个女子。

也从未有女子，敢用这种带着明显抗拒和恼意的眼神直视他。

这感觉很新奇。

他这片刻的停顿和沉默的注视，在孟清禾看来，却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压迫和审视。

温泉水似乎变得滚烫，烧得她脸颊、耳朵、甚至全身都在发烫。

那目光明明没有落在不该落的地方，却让她觉得比直接盯着更让她难堪和羞愤。

“王爷请自重！”

她咬着牙，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冷意和硬邦邦的抗拒。

试图用强硬的姿态掩盖内心的慌乱，“此处非王爷该来之地，请即刻离开！”

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，目光飞快地扫过放在不远处的，用来拨弄炭火的小铁钳。

萧昱宸被她这带着刺的话唤回了神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