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符不是符,说字不是字,像门楣上镇宅纹里的一道,又像庙里度亡表文边上勾差的那一弯。
他见过城隍爷发签,都是写在黄纸上的,没见过有谁把意思写在地上!
可他偏偏觉得,这就是写给人看的。意思是:知道了还有半句,没写完,就断了。
“师傅”王观渔在旁,声音又滑又小。
周问玄没应,只把木牌轻轻拿回怀里。
正此时,庙祝从后堂转出来。老头手里端着两盏冷茶,也不看人,把茶放在窗台上,又慢慢退回后堂,从头到尾一句话不说。
茶不冒气。两人没去碰。
他们已得了话了,这庙,是不接。
——或者说,接不了这事。
周问玄慢慢爬起来,又朝城隍像拜了三拜。
王观渔也拜。等他们抖着腿跨出门去,那两扇旧门“吱呀”一声,自己合上了。
那声音又缓又长,像有人在里头慢慢推,外头的铜环还轻微地响了几响,这是送客铃声。
门头两盏灯笼,也灭了!
灯芯还好,只剩一点点残红,很快就散在风里。
街更暗了,周问玄站在台阶上,半天没动。
“师傅,城隍爷这是?”王观渔连“送客”两个字都不敢说出口。
周问玄不想在下台阶的时候晃了神,低着头,一阶一阶地走,走到最后一级才张口:
“关门了。”
他嗓子像刚从深水里捞出来,“城隍爷把门关了!不管,不接,不应。”
王观渔一屁股坐在最后一层石阶上。
那台阶冰凉,他像没觉得。过了好一阵,他才说:“那、那怎么办?我们当没看见?”
周问玄不答。他抬头看天。天上无月,黑青一片。
可他知道,那事情不会因为城隍关门就没了。
那嫁衣还在红花巷,说不定正等着。
等着那门里的人,也等着门外的他们。
他想起不少江湖传说,那些别处的同行们过年喝酒时总说,城隍老爷疼这些巡夜的,死了也能挂个名。
那时他笑
现在才品出来,这“挂个名”,原是要你去前头死的啊?!
“走吧。”周问玄赴死一样,悲哀的说。
“去哪?”
“回去。我们撞上了,她叫我们带路。这局就绕不过去了装不知道,等她在那边弄出什么大动静,债全算我们头上。
城隍爷不管,天还能看见的!先死在清算我们的因果前头的,还能混个夜游神当当。落在后头的,连游魂都做不干净!”
王观渔听了,像被谁在后脑拍了一下。
他愣愣坐了一会儿,忽然也从台阶上站起来,把皱巴巴的衣服前襟抹平:“师傅,你这话说着像去当英雄。可你手怎么还在抖。”
周问玄瞪他一眼:“骑车骑的。”
两人重新去寻车,共享单车倒在路边,车把都凉。
他们又骑上去。这一回,没人再赶。
车慢慢地在无人的街里往前滚,走了不远,夜天就起了雾,贴着两边的墙脚,像谁家把整条巷子都点了冷香。
周问玄知道,这不是雾,是阴气。
可这回,阴气是迎他们,不是赶他们。
骑到红花巷口时,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住。
那里没有旁人,只有那栋灰楼,还立着。
三楼亮着一灯,昏黄如半张旧纸。
而最吓人的,楼前的铁门,不知什么时候,开了一条缝。
一尺来宽,正够一个人侧身进去。
王观渔小声说:“她不在巷口了。”
“她进去了”周问玄把车架一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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