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的禁林像一条被黑雾缝合的巨兽,夜色深处,连月光都被绞碎成惨白的絮状物。
风卷着松针掠过耳际,发出细碎的呜咽,仿佛有无数双眼睛藏在暗处,正透过藤蔓的缝隙窥伺着闯入者。
塞拉尔的靴底碾过腐叶,发出潮湿的闷响。
他原本只是想采一株“星辉苔”——那是斯拉格霍恩布置的魔药作业,据说只在血月后的第三夜,才会在腐木与蛇蜕的缝隙里发出幽蓝的磷光。
精灵族对植物的天然亲和力,以及对禁林的熟悉让他觉得这是趟轻松的短途跋涉。
夜视能力让他看清每根蕨类植物的倒刺,却看不清命运在黑暗里张开的网。
直到脚边的腐叶突然塌陷,金属咬合声像某种古老生物的叹息刺破寂静——“咔哒”。
失重感瞬间攫住他。
塞拉尔本能地想抓牢什么,指尖却只捞到一把冰冷的空气,整个人坠进一座用黑曜石垒成的捕笼。
笼壁爬满倒钩状的藤蔓,藤蔓上结着半透明的卵囊,囊内浮动着未成形的魔物幼体,它们蜷缩的姿态像被封在琥珀里的噩梦。
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腐肉混合的腥甜,不是马尔福那种带着炫耀意味的黑魔法陷阱,也不是人类能布置的手笔,更像是某种远古禁制被意外触发。
他抬头时,正撞见笼顶悬着的锈蚀铜铃。铃舌是一条石化的小蛇,此刻蛇眼竟亮起幽绿磷火——是“蛇瞳铃”,他曾在某本禁书上看见过。
萨拉查·斯莱特林时代遗留的禁制,一旦感应到非纯血气息,铃舌会化作活蛇,吐出能腐蚀灵魂的毒雾。
塞拉尔,族中所有精灵的结合,此时在这种怪物的眼中,无疑是一个“混血”。
精灵对黑魔法的天然排斥在此刻爆发,皮肤下的血液像被点燃的酒精,每一次心跳都撕扯着神经,连呼吸都带着玻璃划过喉咙的刺痛。
“lumen
solis(日光如炬)”,塞拉尔抬手施咒,银白光芒炸开的瞬间,却被笼壁的藤蔓贪婪地吸收,反而让卵囊鼓动得更剧烈,薄如蝉翼的囊壁下,魔物幼体的轮廓愈发清晰。
藤蔓顺着他的手腕攀上来,倒钩刺破皮肤,血珠刚滚落就被卵囊吮吸殆尽,留下一个个细小的血洞,疼得他指尖发麻。
塞拉尔靠在冰冷的黑曜石壁上,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,像雪崩前最后一声叹息。
他忽然想起汤姆曾经在图书馆时说的话——“禁林深处有未被记录的古老魔法,别独自去”。
“塞拉尔!”
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又像贴着耳膜炸开。
塞拉尔猛地抬头,看见汤姆·里德尔穿过黑雾奔来,紫杉木魔杖在掌心燃起暗红的光,像握着一团跳动的心脏。
他的黑袍被夜风撕扯,边角沾着泥土与草屑,平日里一丝不苟的黑发有些凌乱,几缕贴在汗湿的额角。
全然不见平日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那份从容微笑的模样,倒像是被夜色剥去所有伪装的、原始的、带着暴戾气息的少年。
汤姆的瞳孔缩成一线,蛇佬腔在喉咙里滚动,像真正的蛇王在嘶鸣。
他甚至没看塞拉尔,径直冲向捕笼,黑袍扫过地面的藤蔓,那些张牙舞爪的植物竟像遇到天敌般簌簌后退。
“滚开。”汤姆对捕笼说话,不是命令,而是宣判。
黑曜石笼壁发出不堪重负的裂响,细密的纹路从他魔杖指向的位置蔓延开,像被敲碎的冰面。
藤蔓上的卵囊一个接一个炸开,粘稠的液体溅在笼壁上,幼体还未来得及睁眼,就被无形的黑焰焚成灰烬,空气中弥漫开蛋白质烧焦的臭味。
笼顶的铜铃剧烈摇晃,铃舌的石化蛇身寸寸龟裂,最终化作齑粉,那道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毒雾也随之消散。
“哐当”一声,笼门坠落在地。塞拉尔腿一软,跌坐在地,手腕上的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黑曜石地面,晕开一朵朵暗色的花。
汤姆单膝跪在他面前,指尖先触到他的伤口,沾了他的血,又抬起手按在自己唇上。
那是个近乎仪式化的动作,像在品尝,又像在确认,让塞拉尔的心跳漏了一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