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灯火柔和,安陵容正临窗静坐,手中捧着一卷书细细翻看。
胤禛缓步走近,语声温和:“容儿在看书?”
安陵容连忙抬身行礼,轻声笑道:“是。臣妾本不擅长诗书,只是想着日后团子长大了,也要如皇上一般通诗书、明事理,便趁着闲暇翻上几页,日后也好陪着殿下一同读。只是团子年纪尚小,臣妾也学识浅陋,不过是胡乱看看罢了。”
胤禛伸手扶她起身,语气柔和:“无妨,你有何不懂,尽可问朕。你此刻看的,是哪一段?”
安陵容垂眸轻翻书页,柔声回道:“是《左传》之中,郑庄公克段于鄢的故事。”
胤禛微微挑眉:“哦?”
安陵容轻轻叹气,眼底带着几分困惑与不解:“臣妾只是心中疑惑。姜氏同为二子之母,为何偏偏偏爱幼子共叔段,厌恶长子寤生?甚至不惜为了小儿子,屡次设计陷害、欲置长子于死地,一心要扶幼子登位。臣妾愚钝,实在想不通,同样是亲生骨肉,一母同胞,为何竟会偏心至此?”
胤禛温声道:“庄公降生之时难产,险些伤及姜氏,姜氏因此心生嫌隙,便偏爱顺产的幼子。同为亲子,可人心一旦偏了,便是难以挽回。”
安陵容轻轻摇头,语气里带着几分惘然:“臣妾仍是不懂。庄公对其母一向恭顺孝谨,即便姜氏暗中助幼子谋逆、欲置他于死地,庄公也一忍再忍。后来事败,庄公既未杀弟,软禁姜氏之后又心生悔意,想方设法与之和好。他已做到这般地步,姜氏为何始终不肯接纳他?不过是出生时艰难,本该加倍怜惜才是,怎反倒成了过错?”
胤禛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人心本就有亲疏远近。姜氏只记着生产时的苦痛,便将一切归咎于庄公;幼子惯会软语温存,顺她心意,时日一久,自然愈发偏疼。不过是妇人偏狭之心罢了。庄公是明君,深知孝道大义,姜氏终究是生身之母,他心中那份孺慕与敬重,终究是舍不下的。”
安陵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轻声叹道:“可其母为了幼子,不惜谋害亲子,费尽心思,到最后,也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。”
胤禛听着,忽然沉默下来。
他何尝不与郑庄公一般?自幼不得生母喜爱,皇额娘满心满眼都是十四弟,任凭他如何恭谨孝悌、尽心竭力,终究抵不过一母同胞的幼子贴心。
便在此时,一旁玩着的团子忽然咿呀咿呀地闹了起来。
安陵容立刻放下书卷,柔声探过身去:“怎么了,团子?”说着便伸手将孩子抱进怀里。
胤禛望着她温柔妥帖的模样,轻声叹道:“容儿是个好母亲,团子有你这样的额娘,是他的福气。”
安陵容回眸一笑,眉眼温顺:“团子有皇上这样的皇阿玛,亦是他的福气。”
胤禛看着母子二人,心头那点沉郁渐渐散开,忽而轻笑一声,随口问道:“你如今这般疼团子,若是日后再有了孩儿,还会这般待他吗?”
安陵容轻轻娇嗔一眼,语气认真又柔软:“皇上这是说的哪里话。臣妾便是日后再有孩子,对团子的心意也绝不会少半分。团子是臣妾的第一个孩子,臣妾初为人母,他也是初次做孩儿,本就是相互成全的。他在臣妾心里,永远是独一无二的,谁也替代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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