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时间,殿内只剩下母子二人。
太后先开口:“皇上今日下朝倒是早,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?可是前朝事繁,心里不畅快?”
胤禛目光落在桌案上那碗尚有余温的药汁:“儿臣瞧皇额娘还在服药,可是旧疾又犯了?”
“不过是上了年纪,身子骨不中用了,些微老毛病,不碍事。”太后轻轻抬手,目光沉沉落在他脸上,“皇上今日神色不对,眼底藏着事。是朝中不顺心,还是后宫里,又出了什么让你劳心的事?”
胤禛眸色深暗如寒潭,只淡淡望着她,不答反问:“皇额娘日日居于寿康宫,静心休养,后宫纷扰一概不闻不问,当真什么都不知道吗?”
太后眉峰微蹙,面上添了几分困惑,语气也稳了几分:“哀家深居宫中,不过诵经吃药、安度时日,外头的事本就知晓不多。皇上这话问得蹊跷,有什么话,不妨直说,不必与哀家打哑谜。”
胤禛沉默片刻,喉间轻轻滚动了一下,似压着极深的情绪,才缓缓开口:“儿子今日来,是想向皇额娘问一个人——王邱实。皇额娘,可还记得这个名字?”
太后握着帕子的手,微不可查地一紧,面上却依旧端庄沉稳,只淡淡道:“听着有些耳熟,却一时想不起是哪宫的人。皇上忽然提起一个奴才,是何用意?”
胤禛没有点破,只是缓缓移开目光,语气轻淡了几分,像是在闲话家常:“近来宫中不太平,儿子心中也时常不安。今日过来,也想问问皇额娘——在皇额娘眼中,昭妃和六阿哥,如何?”
太后稍稍松了口气,神色缓和些许,“昭妃一向安分守拙,温顺懂事,从不争风出头,是个省心的。六阿哥年纪尚幼,生得玉雪可爱,眉眼间又像你,哀家看着,自然是欢喜的。”
胤禛静静听着,眸色微动,又轻声追问了一句,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盼:“那皇额娘……是真心喜欢弘昶的,对吗?”
太后淡淡一笑:“皇上说的哪里话。弘昶是皇上的亲子,是哀家的亲孙儿,皇家骨血,哀家哪有不疼不爱、不放在心上的道理。”
胤禛眼里出现一丝失望,早该明白了,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还在期盼什么。
他沉默许久,才轻轻开口:“儿子方才得到消息,有人要害六阿哥。”
太后脸色微变,终于露出几分真切的惊色:“竟有此事?!是什么人如此大胆,竟敢对皇嗣下手?”
“正是王邱实。”胤禛语气平静,“一个在宫中当差几十年的太监,暗中给六阿哥的饮食里下药。幸而发觉得早,才没有酿成大祸。”
太后沉声道:“好大的胆子!竟敢谋害皇嗣,这等奴才,便是凌迟也不为过。他人现在何处?哀家要亲自审问!”
“已经畏罪自尽了。”胤禛淡淡道。
太后一怔,随即蹙眉:“自尽了?”
胤禛看着她,目光复杂难,有失望,有寒心,有多年积郁的委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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