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禛垂眸片刻,缓缓开口:“王邱实,是永寿宫的总管太监,在宫中当差几十年,素来稳妥。可他偏偏在前几日,暗中给六阿哥下毒,事发之后未等审问,便立刻悬梁自尽,死无对证。皇额娘,依您看,这样一个老太监,背后若无靠山,怎敢行此谋逆皇嗣之事?”
太后听至此处,脸上最后一点平和也褪掉,她抬眼直视胤禛,声音沉了几分:“皇上这话……是在怀疑哀家?”
胤禛不答,只静静望着她,面色依旧是平日那般不苟笑,可眼底的凉意在一点点漫出来。
太后气得胸口微起伏,目光直直逼视着他:“皇上竟疑心到哀家头上?哀家是六阿哥的亲祖母,血浓于水,皇上是觉得,哀家会去害自己的亲孙子?”
胤禛像在陈述一桩冰冷事实:“并非儿子疑心皇额娘,是事实摆在眼前。儿子已查明,王邱实与皇额娘,早有旧故。皇额娘当真……一点也不记得此人了吗?”
太后眉峰紧蹙,神色间满是不解与愠怒:“哀家怎会认得他?他不过是个底下做事的奴才,哀家何须将这样一个人放在心上?”
“可他并非普通奴才。”胤禛声音微沉,“许多年前,王邱实曾在宫中受人欺凌,险些丧命,是皇额娘当年派人出手,救了他一命。这份恩情,他记了几十年。”
他抬眸看向太后,一字一句清晰道:“他,是皇额娘的人。”
太后一怔,随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,脸色发白,声音也拔高了几分:“皇上仅凭哀家多年前随手救过一个奴才,便断定是哀家指使他谋害皇嗣?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?”
“王邱实在宫中根基已深,寻常人根本指使不动他。”他声音低哑,“这宫里,能让他甘愿赴死、闭口不提的人……除了皇额娘,还能有谁?”
这句话彻底触怒了太后。她猛地一拍桌案,药碗震得轻响,脸色铁青,怒意尽显:“皇上!你非要这般往哀家身上泼脏水吗?你信也罢,不信也罢,此事哀家没有做过,便是从未做过!你要定罪,要疑心,要如何揣测哀家,都随你!”
她语气决绝,一口咬定自己从未加害六阿哥,神色间不见半分慌乱,倒像是真的受了冤屈一般。
胤禛看着她这般斩钉截铁、毫无悔意的模样,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喘不过气。
他也不愿意相信,自己的亲生母亲,会对自己的儿子下手。
他宁愿这一切都是误会,宁愿是夏刈查错了,宁愿是自己多心了。
可所有线索,所有证据,全都明明白白地指向眼前这个人。
事实,就这般血淋淋地摆在眼前,由不得他自欺欺人,更由不得他逃避。
胤禛望着太后决绝的模样,“宫里出了这等大事,是朕让人压了下去,未曾声张。皇额娘既然身子不适,便安心在寿康宫静养,无事不必外出,也好安心休养。”
一句话落,等于将太后软禁在了寿康宫。
太后闭紧双目,再也不愿与他多说一字。
胤禛深深看了她一眼,再无半分留恋,转身拂袖,大步离开了寿康宫。
胤禛一走,竹息立刻慌慌张张快步入内,见太后面色铁青、僵坐不动,连忙上前扶住,急声问道:“太后!皇上方才与您说了些什么?怎么脸色这般难看?”
太后缓缓睁开眼,眸中淬着刺骨的冷意,直直望着空茫的前方,一字一顿,恨得咬牙:
“哀家那个好侄女……真是好胆量啊。”
竹息一怔:“皇后娘娘?”
太后冷笑一声,声音又冷又狠,带着压不住的震怒:“她背着哀家,竟敢做出这等诛九族的大事!她怎么敢给六阿哥下毒!”
竹息吓得脸色发白,慌忙道:“什么?皇后娘娘她怎么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