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世兰听后一愣，随即又笑着道：“皇上好眼力。颂芝跟着臣妾也有些年头了，样貌清秀不说，手脚也麻利。”

胤禛只是点点头，没再语。

颂芝在一旁捧着铜盆，大气不敢出。她不知道皇上怎么突然夸起了自己，心里扑通扑通跳个不停。

等胤禛终于出了门，颂芝腿一软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
年世兰正要往妆台边走，听见动静回头，赶紧上前扶她：“跪在地上做甚？快起来。”

“娘娘恕罪——”颂芝声音发颤，眼眶已经红了，“奴婢、奴婢不知……”

“好了。”年世兰用力把她拉起来，“本宫又不怪你，你有什么错？”

周宁海也凑到年世兰跟前，道：“娘娘，您说皇上这意思……难不成是想让颂芝姑娘——”

话没说完，颂芝扑通一声又跪下了：“娘娘，奴婢没有这个心思呀，娘娘！奴婢跟着娘娘这么多年，从不敢有非分之想——”

年世兰无奈地叹了口气，弯腰再次把她扶起来：“行了行了，本宫自然知道你是什么人。至于皇上那边——”

她顿了顿，语气淡了下来，“谁管他为什么这么说。”

她松开手，转身往妆台前走，背对着颂芝和周宁海，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散了。

皇上是复了她的位分，她心里是感激的。可也就那样了。

说白了，恩宠冷落，她早已看透。

皇上给的东西，她接着；皇上不给的，她也不必去争。只是这日子还得往下过，她身边总要有几个贴心的人。

可皇上突然莫名其妙夸颂芝——若真是想让她把颂芝献上去……

年世兰在妆台前坐下，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，忽然觉得有些倦。

那是万万不能的。

她离不了颂芝。

至于皇上？

谁管他。

“都该干什么干什么去。皇上随口一句话，值当你们吓成这样？”

周宁海应了声“是”，躬着身退了出去。

颂芝还站在原地，手足无措地看着年世兰的背影。

年世兰从镜子里看见她那样，忽然笑了，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柔和：“傻站着做什么？去给我端盏茶来，今儿这嘴里，总觉得没味儿。”

颂芝听了，忙不迭转身去端茶。

年世兰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，忽然有些恍惚。

说起来，颂芝跟着她多少年了？

那时年世兰自己还是个大姑娘，身边缺个贴身伺候的。底下人送来几个丫头，最小的那个才八九岁，瘦瘦小小的，站在最末，低着头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年世兰一眼就瞧见了她。

“叫什么名字？”

“回姑娘，叫……叫颂芝。”

声音细细的，像蚊子哼，可那双眼睛抬起来看她的时候，亮亮的，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期盼。

就这么留下来了。

那时候颂芝才多大？比桌案高不了多少，踮着脚才能够着妆台上的梳子。

一晃这么多年过去。

颂芝从一个瘦弱的小丫头，长成了如今这副清秀模样。而年世兰自己，也从当年的姑娘，成了这翊坤宫的娘娘。

说是颂芝看着年世兰长大，其实年世兰又何尝不是看着颂芝一步步走到今天？

她们之间，早已不是普通主仆能比的了。

年世兰心里清楚，这满宫上下，真心待她的能有几个？颂芝算一个。那丫头眼里，年世兰永远是第一位的。年世兰皱眉，她跟着发愁；年世兰咳嗽一声，她能记挂着煎三天的梨汤。

至于皇上——

年世兰对着铜镜，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