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凉殿。
屋内静悄悄的,并无宫人伺候。这时正是日头最盛、人最易昏昏欲睡的时辰。
年世兰斜倚在软榻上小憩。
那双素日里凌厉勾人的凤眼此刻安然阖着,她指尖捏着一枚羊脂玉轮,正贴着面颊缓缓滚动,动作慵懒矜贵,带着几分养尊处优的漫不经心。
殿外蝉鸣阵阵,愈发衬得殿内光阴悠长。
一道阴影悄无声息地覆了下来。
年世兰眼睫微颤,骤然睁开双眸——那一瞬间,凌厉乍现。待看清来人,那锋芒才渐渐敛去,化作唇角一抹笑意
安陵容声音柔婉,“娘娘好惬意,只是扰了娘娘午睡,是臣妾的不是。”
年世兰睨着她,只将玉轮往榻边小几上随手一搁,慵懒开口:“你倒是勤勉,三天两头往本宫这儿跑。”
安陵容笑容半分不改:“臣妾不过是闲来无事,想着娘娘跟前伺候的人多,可贴心的人却少,便斗胆常来走动。”
“贴心?”年世兰像是听见什么有趣的话,嗤笑一声,“你倒是会往自个儿脸上贴金。”
说罢,她这才摆了摆手,示意她坐下。
安陵容捧着食盒上前,在榻边的小杌子上坐下,一边打开盒盖,一边柔声道:“娘娘近日食欲不振,嫔妾记在心里。这是小厨房新做的蟹粉酥,用了今早刚拆的蟹黄,配上冰镇的藕粉糕,清爽不腻。娘娘若不嫌弃,好歹尝一口。”
蟹粉的香气随着盒盖掀开袅袅散开,混着一丝藕粉的清甜,倒真让人有了几分食欲。
年世兰垂眸睨了一眼,似笑非笑地看着她:“你日日都往本宫这儿送东西,今儿蟹粉酥,明儿百合羹,后儿又是冰镇果子——本宫这清凉殿,都快成你的厨房了。”
“只要娘娘不嫌烦,臣妾愿意日日都来。”
年世兰听她这话,面上微微一热,扭过脸去,口中只嗔道:“你爱来便来,本宫还能拿绳子拴了你不成?”
安陵容眉眼弯弯,捧着碟子又往前递了递,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:“那娘娘好歹尝一口,权当可怜臣妾这大热天巴巴跑一趟的心。”
年世兰斜她一眼,到底伸手拈了一块,送到唇边小小咬下一角。酥皮应声而碎,蟹黄的鲜香在口中化开。
安陵容静静看着,问道:“娘娘吃着可还入口?”
年世兰慢条斯理地嚼着,眼皮都懒得抬:“凑合吧。”
话虽如此,她的手却已又伸向了碟中,拈起第二块,咬得比方才那一口大了许多。
安陵容垂眸不语,只唇角含着一抹极浅的笑意。
年世兰吃完这一块,拿帕子按了按唇角,忽然开口:“不过说到底,本宫还是要谢你一声。”
安陵容眼睫微抬,听她往下说。
年世兰睨着她,却没了素日里的盛气凌人:“你是个心思通透的。本宫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儿得的消息,猜到敦亲王要谋反的事……不过,你特意来告诉本宫,让本宫提醒哥哥别掺和进去。这份情,本宫心里有数。”
安陵容唇角含着浅笑,轻轻摇头:“娘娘重了。臣妾不过是揣摩着皇上的心意,猜着了几分罢了。年大将军对皇上忠心耿耿,若是因着旁的事失了圣心,岂不可惜?”
年世兰听着这话,面上浮起一丝笑意,抬眸看她,语气难得地柔和了几分:“你倒是个明白人。总之,日后本宫和哥哥,断不会亏待了你。你若有任何需要的,尽管开口。”
安陵容闻,声音柔婉:“那臣妾便先谢过娘娘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