甄嬛面上笑意微微一滞，却也不过一瞬，很快便恢复如常。她语气依旧温婉，仿佛方才的话只是闲话家常：

“其实说来也不怪华妃娘娘。娘娘性子向来如此，直来直去，不屑于揣摩这些弯弯绕绕。只是……”

她抬眸，笑意盈盈地看向年世兰，“咱们做嫔妃的，谁不是一点一点揣摩着皇上的心意过来的？谁又敢说能一下子猜透皇上呢？娘娘说，是不是这个理儿？”

年世兰闻，凤眼微眯，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。

“莞嫔这张嘴，可真是能说会道。”

她声音懒懒的，“本宫如何行事，轮得到你在这儿说三道四？只不过今日晚宴，本宫心情好，懒得与你计较罢了。”

甄嬛忙起来欠了欠身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然：“是臣妾的不是，惹娘娘不快了。臣妾自罚一杯便是。”

她端起酒杯，却只是浅浅抿了一口，随即放下，抬眸笑道：“只是臣妾怀着身孕，不宜多饮，娘娘宽宏大量，想必不会与臣妾计较这点子小事吧？”

这话说得温婉，可那笑意盈盈的眼眸里，分明写着明晃晃的挑衅。

四下里有人悄然屏息。

年世兰盯着她看了片刻，忽然笑了。

“你向本宫请罪？”她慢条斯理地转着手中的酒杯，“本宫算什么人，也配受你的请罪？要请罪，也该请皇上决断才是。”

她转过头，看向上首的胤禛：“皇上，您瞧莞嫔这般的目无尊卑，该当如何处置？”

胤禛闻抬起眼帘，目光在甄嬛身上淡淡一扫，又落在年世兰那张明艳的笑脸上。

他放下酒杯，声音不辨喜怒：

“莞嫔越发放肆了！既然这般不懂规矩，便去蓬莱洲闭门思过吧。”

宜修神色微变，开口：“皇上，蓬莱洲地处偏远，条件简陋。莞嫔身怀皇嗣，去那种地方，如何使得？还请皇上三思。”

甄嬛早已起身行至殿中，盈盈跪下，垂首道：“臣妾失，冲撞了华妃娘娘，是臣妾的不是。求皇上念在臣妾无心之失，饶过臣妾这一次吧。”

她声音微微发颤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，却又不失体面。

沈眉庄坐在席间，她看着殿中跪着的甄嬛，终是忍不住起身，快步走到甄嬛身侧，一并跪下。

“皇上，”她叩首，声音恳切，“莞嫔素来谨慎行，今日不过是酒酣失，并非有意冒犯。求皇上宽恕她这一回，臣妾愿与她一同领罚。”

年世兰捏着酒杯，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。

胤禛开口：“不必多说了。”

“莞嫔如此放肆，去蓬莱洲好好思过吧。”

甄嬛抬眸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：“皇上——”

翌日，天刚蒙蒙亮，苏培盛便亲自送了甄嬛去蓬莱洲。

“嬛儿……”沈眉庄握住她的手，喉间哽咽，千万语只化在这一声呼唤里。

甄嬛反握住她的手，浅浅一笑，温声道：“眉姐姐，何苦一早在这儿站着。”

沈眉庄摇摇头，将手中包袱递过去，一面替她理了理衣襟，一面絮絮叮嘱：“这里头是几件厚衣裳，蓬莱洲靠海，风大，你带着。还有这些点心，是我让小厨房连夜做的，你路上吃……你若缺什么，只管捎信回来，我想法子给你送去。”

甄嬛接过包袱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，笑道：“姐姐把我当三岁孩子了不成？放心，我自会照顾自己。”

沈眉庄望着她那张恬静的脸，心里酸涩难当，终是忍不住低声问道：“嬛儿，你告诉我，昨日究竟为何要那样做？你素来稳重，怎会不知华妃的性子？你何苦去招惹她？”

甄嬛垂下眼帘，唇边笑意淡了一瞬。

她不能告诉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