眉庄今日一袭天水碧蓝的宫装，上面用类似颜色绣成的暗纹，清雅如烟。

青丝高绾点翠钿子头，中正一只凤钗衔珠，垂下三缕东珠流苏，正垂在她光洁的额间。

耳上一对羊脂玉雕成的坠子，随步轻摇，沁白生辉。

唇色比往日染得略深，衬得面色愈发冷白如雪，眉形也比平日稍稍上扬，显出清晰的眉峰。

目光平稳直视，通身气度华贵沉静。

并不浓烈的颜色非但没有任何寡淡之意，反而衬得她眉目愈发清越，恍如月下寒潭。

眉庄缓步进入内室，敛衽行礼，姿态端方，不卑不亢，无可挑剔。

皇后这时还是一身寝衣，青丝披散，透过梳妆镜，看着眉庄这副模样，眸光微动。

她似乎永远都是这副不显山不露水，沉静自持的模样，。

可皇后和眉庄这两年时间，明里暗里大大小小的交锋不下十余次，自然心知肚明，这份沉静下藏着多少锋芒。

皇后梳发的手一顿，将眼底的锐利全部压下，唇角勾起端庄的笑意，缓缓道。

“妹妹素来恋床，今日怎的这么勤勉？还这般精心妆扮来本宫这里亲自侍奉梳妆，倒真是让本宫好生意外。”

皇后语气温和，目光落在镜中眉庄的脸上，带着探究与审视。

“莫非妹妹前些日子让瓜尔佳贵人抄写的《女则》，你最近也多了什么心得体会？”

你还记得本宫是皇后啊！

说着将手中木梳往后一伸，青丝往后一拨，这是擎等着让眉庄好好履行她来的理由。

作为妃妾，侍奉正宫梳妆！

眉庄一挑眉，接过木梳，随即从容抬手，顺着皇后乌发缓缓梳下。

“心得体会倒是谈不上，只是简单翻看过瓜尔佳贵人的抄本，觉其臣妾日常对娘娘您的关心实在太少，愧对娘娘平日里的教诲。”

“臣妾前段时间就在想，应该多尽些心意才是。”

木梳顺着皇后脑后长发梳个遍之后，眉庄手一顿，思考一下动作之后，决定重复梳一遍。

她能打理明白自己的头发，采月几个都要谢天谢地了。

真让她来，就算她没坏心，都能将皇后头发薅下来几绺。

“只是如果光多来娘娘这请安侍奉，臣妾又是个笨手笨脚的，既显不出真心，又给娘娘添麻烦。”

“臣妾思来想去，觉得倒不如做些实在事，替娘娘分忧。”

说着将木梳往梳妆台上一放，往旁边一让，挥手让剪秋过来，理直气壮道。

“本宫不会绾发！”

剪秋急忙上前接手，皇后从镜中望着眉庄那副安然指示剪秋的模样，嘴角直接被眉庄气得一抿。

“妹妹说来侍奉本宫梳妆，就是刚才梳那两下！？”

眉庄对着皇后淡定一挑眉，坦然自若，仿佛没有察觉皇后任何讥诮。

当着皇后的面在皇后的梳妆台上随意挑选一支金钗，往皇后头上一比划。

摇摇头放回去，随手一扒拉又换一支掐累丝嵌珠的一比划。

“臣妾说过臣妾是个笨手笨脚的，这两下已是极限，不过臣妾虽不擅梳头，却帮娘娘增减些‘累赘’，自认倒还有些眼力。”

口中“累赘”二字，咬得极清晰，眉庄看着皇后骤然微变的神色，嘴角微扬，随手将刚才那支累丝嵌珠钗，不容置疑地递给剪秋。

“昨日弹劾的御史，是你安排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