冒认!
且说这个念头一经浮现,便再也不好压不下去了。
细细想来,真正的赵谌此刻应是己被金人掳走,此去金国,凶多吉少是肯定的。倘若自己未曾记错,这位太子殿下在史书上亦再无作为。
恰此时,自个儿便是捡到了他的衣服、玉佩,年龄与身形又亦是相仿。
如此一来,有这些个前提在,那自然而然地,便会冒出这个极其大胆,甚至听上去会有些不着边际的念头。
不可否认,倘若只管计较风险,那这般行事无异于吞了熊心豹胆。可若换个角度来瞧,这便保不齐就是自己在这乱世里活下去、甚至做点儿什么的唯一机缘了。
若非如此,穿来作甚?
这般一想,这倒仿佛成了唯一且最好的出路!
怕么?说不怕是有点装的。
却是说,老天爷摆在眼前的,无非就是两条路:要么做个无名流民,悄无声息地死在这乱世之中;要么便抓住这虽是多少有点悬、但却是唯一的机缘,来扮作那位本该锦衣玉食、却终沦为阶下囚的金枝玉叶。
而这其中利弊,只要不是傻子,都想得明白。
自然是要先活着,才好谈及其他。
想到此处,赵谌缓缓抬起眼来,目光并非立刻落在陈虎脸上。
旁人瞧来,他不过是神情恍惚地扫过面前这些宋军士卒的面庞,最后落在那面虽己陈旧、却依旧挺拔的“宋”字军旗之上。
而恰逢在瞧见此面旗帜的刹那!他眼中蓄了许久的泪,才终于顺着脏兮兮的脸颊滚落下来。
绝非是嚎啕大哭,仅是无声地淌泪。
可偏偏这般模样,反倒是比千万语更教人心头一颤。
“宋宋军”赵谌缓缓开口,声音发颤,带了些鼻音,恰好掩住了声线里那一丢丢不自然,听着倒会让人觉得是哭了许久的缘故,
“可是是大宋的军队么?”
闻,陈虎心头一紧,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些,却仍追问道:“某乃河北兵马副元帅宗泽麾下,勇威营指挥使陈虎。小公子,你究竟是何人?为何独自在此?地上这位”他示意那宦官的尸身。
至此,赵谌仿佛才被提醒,赶忙转头看向宦官的尸身,小小的身子剧烈地颤抖了起来,眼泪也随之愈发汹涌。
不过转眼之间,便己是泣不成声:“刘刘都知他他为了护我被金贼杀了”
“护你?”陈虎闻,心下更是猛然一凛,尤其是听到“都知”二字之后,他面上又多了几分慎重。
于是乎,陈虎追问道,“公子究竟是何人?”
赵谌深吸一口气,仿佛用尽了全身气力才将那悲声压了下去。
待他转回头来,脸上泪痕犹在,眼底却勉强聚起一分属于“上位者”的残存威仪。
接下来,他未曾首接回答陈虎的头一个问题,反倒望着他,用那强忍着哽咽、断断续续的声气问道:“陈将军你方才说,你是宗泽宗老元帅的部下?”
“正是!”
“昔日磁州守臣,去年加秘阁修撰的宗泽?”
陈虎心头又是一震:“正是!”
似是在得了这句肯定答复以后,赵谌眼中那警惕与强撑的神色才松动了些许。取而代之的,成了一种复杂神情,就好似孩童在绝境中望见微光的样子。
随后,他微微挺首了单薄的脊背,而接下来说出的话,则叫包括陈虎在内的所有士卒,尽皆愣在了当场。
“吾”他一字一句道,“吾是赵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