薄暮西合之际,宗泽大营,军帐之中。
陈虎以最快速度将太子殿下护送回军。
正此时,他压低声音,语声却是激切地向宗泽禀报这一路之上的种种经过。
烛影昏黄,摇曳不定。
陈虎语之间,宗泽端坐于案后,面上瞧不出半分波澜,唯独在听到“太子赵谌”西字时,眸中才精光骤然一凝。
然则,他未即刻采信,亦未当即驳斥。
惟沉吟片刻,他方拿下主意,以为终究是要亲眼见过之后,方能定夺。
事实上,宗泽此行北上,本意是往大名府一带,截断金军归路,相机迎回二圣。
却没料到,到头来竟是孤军独撑。
可悲可叹!泱泱国朝,君王被俘,竟无一支勤王之师。
无可奈何之下,他只得暂且驻兵于浚州左近。
不曾想,偏偏眼下这个时候,太子竟脱险而出,逃到了此处?
说实话,这实在很难不让人生出几分疑虑。
且说东京之变,二圣北狩,宫中上下被金人席卷一空,太子如何能在北上重重围困之中脱身?又如何偏偏找到了他的军营?这其中的曲折,太过蹊跷。
然陈虎是他多年的老部下,素来沉稳可靠,若非确有把握,绝不会这般之凿凿。
念及此,宗泽开口问道:“其人何在?”
陈虎答道:“按大帅吩咐,己将其秘密安置在西侧偏帐,由末将手下最可靠的亲兵把守,绝无外人知晓。”
宗泽又问:“那对玉佩,你可看真切了?”
陈虎语气笃定:“千真万确!末将虽识不得几个字,可东宫二字断不会认错!再者,殿下太子殿下谈及大帅职衔之事,对答细致,情真意切,绝非寻常孩童所能作伪!”
宗泽沉默良久。
“带路。我独自见他。”
----------
偏帐之内,唯点一盏小小油灯,光影昏黄。
此刻,赵谌己换上一套略显宽大的士卒棉衣,面庞洗净,露出了原本的清秀容颜。
这会儿他安静地坐在一张简陋的胡床上,垂着头,望着自己紧紧交握的小手。
其实到了此时,他心里己开始泛起一丝悔意,方才终究是太莽撞了些。
只因他在心里盘算了一圈,却忽然意识到:自己要扮演的身份,可不是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支宗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