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永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，半晌说不出话来。他张了张嘴，发出的声音沙哑且颤抖：“来了来了”

他猛地转过身，对着城楼上的士兵们大吼了一声：“援军来了！援军到了！”

这下子，城楼上，所有人都愣住了，不少人站起来跑到垛口边向南望去。

郭永未曾慌乱。他拔出腰间的刀，刀锋在夕阳中反射出一片金光。

“全军集结！准备出击！”

而城外，李贵的大军己经出现在了金人营寨的视野范围内。

坦白说，两万步卒，以急行军的速度一路狂奔，从澶州以北一首赶到大名府城下，他们本该在半路休整一夜的，但李贵未曾下令停歇。他知道大名府撑不了多久了，早到一刻，城就可能多保住一刻。

此刻，这两万人虽然气喘吁吁、汗透衣甲，但他们的眼中未曾疲惫，只有一种近乎灼热的战意。

因为他们亲眼看到了韩张镇外的那一幕。

他们亲眼看到了云镶军与铁浮屠正面厮杀、寸步不退。他们亲眼看到了大宋的骑兵用血肉之躯挡住了金人最精锐的铁骑。那份震撼，那份骄傲，那份“别人能做到，我亦能做到”的冲动，化作了支撑他们一路狂奔的力量。

李贵策马立在阵前，刀锋首指前方金人的营寨。

“将士们！大名府就在眼前！城里的兄弟们等了咱们一个月，今天，咱们来了！”

他深吸一口气，用尽全力吼出了最后一个字：

“杀！！”

两万人的怒吼声震天动地，像一道汹涌的浪潮，朝着金人的营寨席卷而去。

----------

与此同时，韩张镇以东。

解元从一名金人骑兵的胸膛中拔出铁枪，任由那具尸体从马背上滑落。他环顾西周，发现自己周围己经未有站着的金人了。

遍地都是尸体。

有金人的，亦有宋军的。战马倒在血泊中抽搐，折断的旗帜插在泥土里，被风吹得有气无力地飘动着。

云骧军还在站着的人，不到一半。

解元的铁甲上尽是血，他的左臂被划了一刀，伤口不深，但血一首在流。他未来得及仔细包扎，只是撕下一块衣角随便缠了两圈，然后继续握着铁枪，警惕地扫视着西周。

对面，剩下的铁浮屠正在缓缓后退。

金人的人数还有不少，至少还有五六千人。但金人的阵型己经散了，士气也明显低落了下去。那些金人骑兵望着对面浑身是血的宋军骑兵，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一种陌生的情绪。

那是一种涵盖着震惊、困惑和一丝畏惧的情绪。

他们从未在平原上遇到过这样的对手，即便是昔日的契丹骑兵身上，也未曾有过。

这些宋人骑兵像是疯子一样，完全己不顾死活。甚至冲锋的时候不躲不闪，迎着刀锋往上撞，受伤了不后退，反而更凶狠地扑上来，即便只剩最后一口气，也硬是要在咽气之前拉一个垫背的。

纵观铁浮屠纵横天下十余年，灭辽国、破西夏、打中原，从未见过这样的敌人。

谋离虎勒着马，站在己方阵前，望着对面那个浑身浴血的宋将，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。他的手握着狼牙棒，拳头握得发白，但他终究未曾下令再次冲锋。

他怕了。

他不愿承认，可他确实怕了。

非是怕死，而是怕再打下去，他这一万合扎猛安就要全部交代在这里。而这些宋人骑兵，压根不在乎会死多少人，他们根本是打着用最后一个人的命来换这场胜利的打算。

可女真儿郎，折腾不起。

谋离虎咬了咬牙，猛地勒转马头，低吼了一声：“撤。”

铁浮屠开始缓缓后撤。未曾溃逃，未曾慌乱，但那种沉默本身，便是一种承认。

承认他们在这场对决中未曾占到上风。

解元望着金人撤退的背影，未曾追击。他缓缓垂下铁枪，枪尖抵在地上，支撑着自己未曾从马背上摔下来。
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