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嗐,何谈敢与不敢。”吕好问摆了摆手,语气随意得像是同多年的老友说话一般,“这点心做出来便是与人吃的。老夫一个人对着这堆账簿吃,也吃不出什么滋味来。你陪老夫说说话,殿下这点心才算未曾白费。”
左见推辞不过,只得道了声谢,拈起一块桂花糕,小口咬了一下。入口松软,桂花的清香在舌尖上化开,甜而不腻。他己记不清自己有许久未尝过这般精致的点心了,一时竟有些恍惚。
一个着紫之官,日子唯诺至此,传出去保不齐便会让人失笑。
吕好问亦是拿起一块枣泥酥,咬了一口,慢慢咀嚼,目光落在文书之上,似在想着什么心事。过了一会儿,他收回目光,看向左,语气温和地道:“左签书这些日子辛苦了。京畿诸军的兵籍造册,当时左签书接过手之时应是一团乱麻,却能在短短数月之内梳理清楚,着实不易。京畿的安危系于宿卫司诸军,左签书把这事办妥了,便是大功一件。”
左闻,连忙放下手中的点心,正色道:“吕相公重了。说起来,下官本是有罪之臣,金人破京时未能殉国,反被金人所趋,苟活至今,实是无颜面对朝廷。承蒙朝廷不弃,差遣下官担此重任,付以枢密权柄,下官己是感激不尽,怎敢再辛苦二字?唯有尽心竭力,以赎前愆,方能不负朝廷知遇之恩。”
吕好问听完这番话,未曾即刻接话。他看着左那张恳切的面孔,叹气了片刻,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,有一些欣慰,亦有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。但却很快便将这丝情绪敛去,只微微一笑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换了话头。
“左签书方才从宿卫司过来,前线可有什么新的战报?”
左精神一振,当即应道:“回相公,东京这边一切如常。完颜宗翰近日并无异常调动,城外的金军营寨虽未撤去,却也不见增兵的迹象。依下官观察,那些金人多是做做样子,每日除了例行操练之外,并无实质性的军事动作。看起来,他们应是没打算在过冬的时候发动真正的攻势。”
吕好问听完,缓缓放下茶盏,目光平静地瞧着左,语气依旧温和,却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意味:“我所之前线,非是东京。”
左一怔。
他旋即醒悟过来。东京固然是前线,可如今大宋另一片土地上,同样有一场关乎存亡的战事正在焦灼。他方才只顾着禀报自己手头的事务,竟一时没能领会吕相公话中所指。
“下官失了。”左连忙欠了欠身,神色郑重了几分,“江南那边的消息,下官倒是听闻了一些。据说康王殿下己下令,命都统制王渊率部进驻高邮军,又遣单州团练使韩世忠领一军守宝应,以为楚州后援。想来是为防金兀术南下突破楚州之后,能有第二道防线加以拦截。不过,具体的战况如何,楚州是否还守得住,金人有无新的动向——宿卫司那边也尚无详尽情报。毕竟江南路途遥远,军报往来,最快也要三五日才能送到。”
他说完,见吕相公没有接话,只捏着一块桂花糕,若有所思。
左等了一会儿,试探着问道:“吕相公可是觉得哪里不妥?”
吕好问回过神来,抬眼看了左一眼,随即笑了笑,摇了摇头,端起茶盏,朝他举了举:“即是如此,那便不妨事。来,吃茶,吃茶。”
左见状,也不好再多问,便从盘中挪出一只未动的茶盏,低头吃了一口茶。这中枢点的饮子只剩温热,入口微苦,回味却有一丝甘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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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一天,夜。
楚州城南,刘光世大营。
中军帐内,烛火温暖。
一张紫檀案几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,一壶温在炭炉上的黄酒,旁边甚至还燃了一炉熏香,青烟袅袅,将帐内的空气薰得暖融融的,透着一股沉水香的气息。若不是帐外偶尔传来北风呼啸之声,此处几乎感受不到半分战场的肃杀。
刘光世坐在案前,手中端着一盏温热的黄酒,慢悠悠地呷了一口。他穿着一身轻便的锦袍,外罩一件半旧的皮氅,意态闲适,仿佛坐在自家后园赏月饮酒一般。他放下酒盏,随手拈起一卷《孙子兵法》,就着烛光翻了两页,看了几行,又觉无趣,便掷在了一旁。
“北边的动静如何了?”他随口问了一句侍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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