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许棕便带着范琼的十余名亲兵出了合肥西门,策马向西南方向而去。范琼叮嘱他们只可远观,切勿惊动山中贼寇,探明地形道路便回。
且待许棕去后,范琼亦未闲着。他将军中几名主要将领召至临时征用的一处宅院中,摊开庐州一带的舆图,着手分拨剿匪事宜。此番前来,他带来的三千人马皆是久历战阵的精锐,无需过多嘱咐,只消将各自职分交代分明便可。他接着又命人清点了随军携来的箭矢与军械,验看诸般物用皆己齐备,这才稍稍放下心来。
倒是说,周闻安那边办事亦算爽利。不到一日工夫,城中可用之兵便己集结完毕。范琼亲自去校场看了一遭,一千出头的禁军,虽缺额甚多,然留下的这些兵卒瞧着还算壮实,至少守城是够用的。于是乎,他从其中拣出两百人,补入县衙队伍中,专司城外巡查警戒;其余人仍归原伍,协同厢军维持城中秩序。
待到傍晚时分,许棕一行人回来了。几人身上的衣裳皆被山间荆棘刮破,面带倦色,然精神尚算抖擞。领头的一个校尉跟着许棕进了宅院。
见面之后,许棕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好的油纸,在范琼案前徐徐展开。
细细看来,乃是一张手绘的地形图,笔墨虽粗,却将该标注之处都标得清清楚楚。紫蓬山的主峰、山谷的走向、两侧密林的分布、溪涧的位置,乃至贼寨的大致轮廓,皆一一勾勒了出来。图的边缘处还用细字注了几行小字,写着“此处林密可伏兵”“此处溪浅可涉”“寨墙高约丈余,木石混合”之类的释解。
范琼俯身看了许久,手指在图上的几处位置来回摩挲。
许棕便站在一旁候着,见范太尉看得仔细,且指着图上的一处道:“太尉请看,此处是山谷的入口,两侧山坡上林木极密,人藏在里面,从谷道中经过根本瞧不见。此前都监官人两次进剿,皆是在这里中了埋伏。”
范琼点了点头,目光顺着山谷的走向一路移到寨子的位置上,停了片刻,又移向寨后的峭壁。那峭壁在图上用一排锯齿状的线条标示,许棕解释说这代表“陡不可攀”之意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他低声说了一句,随即抬起头来,“这寨子选的位置确实刁钻。”
再之后,范琼首起身来,手指在寨址上点了点:“背靠峭壁,不必担忧后路被抄;正面只有一条山谷可通,大部队展不开;两侧密林又可以设伏。若我是杨再兴,也会选这个地方安寨,进可攻,退可守。这个杨再兴,确有两下子,难怪庐州的官军拿他没办法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不过,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。”
许棕一怔:“请太尉明示。”
“他没有足够的人手。”范琼淡然道,“寨子再好,也要有人守。他的人马最多不过千余,既要守寨墙,又要在两侧林中设伏,还要留出预备队应对突发情形,这点人手,顾此失彼。只要咱们的兵力足够厚,一波接一波地压上去,他迟早要露出破绽。”
许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却未接话。他打过几次紫蓬山,深知那寨子不是好啃的骨头,但范太尉既如此说,自然有他的道理。
范琼沉吟片刻,心中己有计较。
随后,他唤来一名偏将。
此人姓刘名成,三十出头,身材壮实,乃是范琼从东京带出来的老部下,跟随他征战多年,作战经验丰富,性子亦沉稳可靠。
“刘成,本帅拨给你一千精锐,再加上庐州本地的八百禁军和许县尉的厢军,凑足两千人。”范琼目视刘成,语虽平淡,却自有威严,“明日一早,你与许县尉一同领军前往紫蓬山,剿灭那股贼寇。”
刘成抱拳道:“末将领命!不知太尉还有何吩咐?”
“许县尉熟悉地形,你多听他的主意。”范琼道,“那寨子易守难攻,不必急于求成。若能设法将贼寇引出寨子来打,胜算更大。若是他们死守不出,也不要硬攻,围他几日,断他水源粮道,看他能撑到几时。”
刘成一一点头应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