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琼交代完毕,又补了一句:“先前在东京时,弟兄们常说无立功之机。眼下机会既摆在眼前了,那本帅便在合肥城中等你的捷报了。”
是了,他并未打算亲自出征。以他如今的身份——七万大军的统帅,朝廷钦命的宣抚使。
若是亲自去对付一伙山贼,既不妥当,亦不明智。
坦之!倘若在此等微末之战中稍有不测,所损者,非独他一人之颜面,实乃南征全军之气也。
更何况,他总觉得周闻安此人藏着些什么,在自己离开合肥的
这几日里,保不齐会生出什么事端来。留在城中,既可坐镇全局,亦能暗中观望这位知州的动向。
是夜,范琼于灯下展纸研墨,修书一封。
当然了,信是写给太子殿下的。自率军南下以来,每隔数日,他便会主动向殿下递上一封禀帖,将行军路径、沿途见闻、各处局势一一陈明。虽说朝廷予了他便宜行事之权,然范琼心下自知,自己这“宣抚使”的名号是从殿下手中得来的。
换而之,越是手握重权,越要让上边的人觉着自己可控、可信,这乃是他在宦海浮沉之中悟出来的道理。
再说此封信中。他照例禀报了行军进程。大军己抵庐州以南扎营休整,不日便将继续南下。末尾处,他以寥寥数语提及庐州境内的匪患,说自己己应地方官之请,拨出兵丁协助剿匪,以彰朝廷恩威。他没有写得过细,亦未显出过多看重,只当作一桩例行公事顺带一提。
待书写毕,他以火漆封缄,交付亲兵,命人连夜驰送东京。
次日清晨,天色方蒙蒙亮,刘成与许棕便己在城门口集齐了队伍。
且说两千人的队伍在晨雾中列阵,脚步与马蹄声、兵刃碰撞之声交织在一处。如此阵仗,在庐州实属罕见,竟惊起了城墙上栖息的几只乌鸦。
论及队列,范琼从东京带出来的八百精锐排在队列的前部与中部。甲胄齐整,刀枪鲜明,队列严整,一望便知是百战之兵!
而他们身后庐州本地的五百禁军,服色与器械便差了一截了,虽是体型壮实,但不少人身着缺斤短两的皮甲,更有甚者只穿了一身布袄,手中兵器亦是五花八门。夸张些说!可谓刀枪杂陈,长短不一。
至于最后头的百余厢军,那就愈发不堪入目了,与其说是兵,倒不如说是穿了军服的民夫,松松垮垮而立,何曾半分军人模样?
范琼立于点将台上,扫了一眼眼前的队伍,沉吟片刻,觉得还是要说几句提气的话,于是沉声道:“诸位弟兄,本帅奉旨南征,途经庐州,恰遇这一伙不长眼的贼寇盘踞紫蓬山,鱼肉乡里,荼毒一方。听闻此前数次征讨,皆未能奈何得了他们。今日本帅既撞上了,便断无放过之理。”
且待话音落下,他顿了顿,瞧见后方队伍仍是无动于衷,便将声音陡然拔高,目光射向前方队列:“本帅要你们记着——尔等乃朝廷之王师,非是散兵游勇。这一仗,不单是为庐州之百姓,更是要让天下人知晓,王师之威,凛然不可犯!”
台前诸军将士轰然应诺,声震西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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