场面话说过之后，范琼便转身离去。

刘成骑在马上，回望后排那几列松散的队伍，心中暗暗叹了口气，却未说什么。他催马上前，来到许棕身侧，拱了拱手：“许县尉，走吧。”

许棕点了点头，一抖缰绳，率先策马而出。队伍紧随其后，沿着官道向西南方向开进。

晨气清冽，队伍行进得不疾不徐。步兵在前，骑兵分护两翼。许棕走在队伍最前头，不时向刘成指点沿途地形，哪条路通向哪个村落，哪片林子可以抄近道，哪条溪涧冬日亦不干涸。他在庐州地面上做了多年的县尉，对紫蓬山的一草一木早己烂熟于心，这倒让刘成这位禁军出身的小将不禁另眼相看。有他带路，刘成心下踏实了不少。

剿匪不同于对阵交锋，不必急行，贵在养精蓄锐，一击而定。如此走了约莫两个时辰，日头渐渐升高，队伍便在一处开阔地停下来歇息了一刻钟光景，众人吃了些干粮，饮了口水，而后继续赶路。

午后时分，紫蓬山的轮廓终于浮现在地平线上。

刘成勒住战马，眯起眼望向远处的山影。紫蓬山的主峰在冬日的薄雾中若隐若现，山体被大片常青树木覆盖，纵是隆冬时节，亦显得郁郁苍苍。山腰以上隐约能望见一些人造建筑的轮廓，但因相距尚远，看不真切。

“那便是紫蓬山。”许棕在一旁说道，抬手指向山腰某处，“寨子便在那个方位，从这儿望去，恰好被那片林子遮住了，瞧不见。”

刘成点了点头，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队伍。不少本地将士的脸上都露出了几分紧张之色，毕竟大多数人曾在此处吃过亏，说不忐忑那是假话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那一丝不安，沉声道：“传令下去，全军戒备。斥候前出探路，其余人等保持队形，缓步前进。”

斥候应声而出，策马向山谷方向奔去。大队人马则放慢了脚步，保持着戒备姿态，缓缓向前推进。

约莫半个时辰后，斥候返回，报说山谷入口处未见异常，两侧林中亦未发现埋伏的痕迹。刘成稍稍松了口气，却仍不敢大意，命前锋先行入谷，确认安全后再发信号。

前锋乃一百名精锐老兵，由一名姓马的都头率领。他们进入山谷后，沿着谷道小心翼翼向前推进，目光不停扫视两侧密林，手中兵器握得紧紧的。谷道中静得出奇，唯有脚步声与偶尔传来的鸟鸣，此外再无别的响动。这份寂静反倒让人愈发紧张。

前锋走过那段最易受伏的狭窄谷道时，两侧林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。马都头停下脚步，回头望了一眼来路，又抬头看了看前方渐渐显露出来的寨墙轮廓，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，一切都太顺了，顺得有些反常。

但他还是依约向后发出了安全的信号。

刘成收到信号后，下令全军开拔，沿山谷向寨子方向推进。一千多人的队伍拉成一条长龙，沿着狭窄的谷道缓缓前行。两侧的密林越来越近，最近处距谷道不过十余步，林中光线晦暗，看不清深处藏着什么。刘成骑在马上，总觉得两侧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，脊背一阵阵发凉。

然而首到全军通过山谷，始终无事发生。

当寨子完整地出现在视野中时，刘成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。寨墙以粗大圆木与山石垒成，高约一丈有余，墙头竖着几面旗帜，旗下隐约有人影晃动。寨前挖了一道壕沟，沟外还插着削尖的木桩，构成了一道简陋却有效的防御工事。寨门紧闭，门后以粗木杠顶着，从外面实难撞开。

刘成在距寨子约一里处勒住战马，仔细端详了一番寨墙的布局与周遭地势，心中有了计较，便开始分拨攻寨事宜。他将前锋百名老兵调到最前，专司架设云梯、攀墙夺寨；弓箭手紧随其后，压制墙头守敌；其余人马则在后方列阵，以备接应。

“动手。”刘成一声令下。

弓箭手率先上前，张弓搭箭，向寨墙方向一轮齐射。数十支羽箭呼啸而去，钉在墙头的木柱上，发出咄咄闷响。寨墙上的贼寇显然不曾领教过正规军的压制攒射，一时被射得抬不起头来，偶有几支回射，亦歪歪斜斜，大多落在寨墙前方的空地上，毫无准头可。

趁此间隙，前锋的老兵们扛着云梯冲向寨墙。云梯是以临时砍伐的树木捆扎而成，虽简陋，却也算结实。几名老兵将云梯搭上墙头，扶稳梯脚，后面的士卒便口中衔刀，手足并用，奋力向上攀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