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垂下目光,望着城下那个骑在马上、浑身披挂的金军西太子,缓缓道:“今日我邵知柔所以降,非为我一己之身而降,乃为大宋江阴十万百姓安危而降!”
这一声,掷地有声。
便是风雪,亦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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邵知柔,政和五年进士,年三十有余。
回记当初,初入仕时,曾为官家伴读。那几年,是他一生中最意气风发的时光,彼时的官家还是太子,与他年岁相仿,性情温厚,雅好读书,二人常于东宫书房中对坐终日,谈古论今,品评诗文。那位尚未即位的太子曾执其手而:待孤登基之时,必以卿为肱骨。
后来的事,天下皆知。金人南下,东京城破,官家被掳北上。那个
曾与他谈笑风生的太子,如今不知在金国的哪个角落里,度日如年。
邵知柔每每忆及此处,便彻夜辗转,难以成眠。但他深知自己无能为力。他不过区区一介知县,守着江南一座小城,所能做的,无非是让治下百姓过得稍好一些。
且观之,他确也如此做了。到任江阴以来,减杂税,清酷治,修水利,劝农桑。不受贿,不徇私,不摆官架,常着一袭布衣,行走田间地头,与百姓同食共话。不过些许工夫,江阴气象一新,百姓乐业,市井安然。正如此,使得他邵知县名声非只传遍江阴,便在江南士林与黎庶之间,亦享有清誉。
康王赵构南来之后,邵知柔曾数度上书,条陈治民之策。奏章中所,皆为如何安抚流民、恢复生产、整顿吏治、平抑物价之谈,字字恳切,件件务实,俱是他在江阴躬行实践所得。
却是说,康王回信每至,皆是措辞客气且恭谨,一口一曰诸如“邵知县所极是”“邵知县真乃国之栋梁”之词。然亦仅此而己。那些建,一条也未得施行。邵知柔后来渐渐明白,实非康王不欲纳之,而是那些建多半触到了康王身边某些人的利处。动了人家的饭碗,自然便被无声无息地压了下来。
他心下失望,却不觉意外。朝堂上的事,他在东京时早己见得多了。
真正令他心灰意冷的,是这近来接连发生之事。
先是传来消息,金人己是攻破通州,大王乘船出海遁走。邵知柔闻讯时,整个人便被抽去了脊骨,颓然坐倒在椅上,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。大王跑了,通州丢了,那接下来,江阴便是金人下一个刀下之俎。
他当即修书两封,一封急送常州知州周杞,一封驰报扬州吕颐浩,恳请发兵来援。
且说周杞此人,邵知柔是晓得的。治民以严苛著称,毁誉参半,然于军事上确有些手段。常州境内曾闹过几回山贼流寇,皆是周杞亲自带兵弹压下去的。不过,那终究是对付些乌合之众,与迎战金人不可同日而语。邵知柔也吃不准,周杞究竟是真懂兵事,还是只擅于内斗。
恰周杞的回信来得甚快。信中措辞亦极是客气,说了许多“贤契放心”“本州自当竭力相助”之类的场面话,然归根结底只有一句——常州兵力有限,自顾不暇,实难分兵援救江阴,还请邵知县多多体谅。
邵知柔看罢,苦笑一声,便将那信笺就着烛火烧成了灰烬。
他将最后一线希望寄于扬州。吕颐浩签书江南诸事,手握重权,又是个明白人,应当知晓江阴的分量。只要吕颐浩肯发兵,哪怕只来两三千人,江阴也能多撑些时日,以待朝廷援军,即便守不住,至少可为百姓挣些搬迁功夫。
然而他等了一日又一日,派出去的探马一拨接一拨地返回,扬州态度却始终如一:己阅不回。
连只片语都无。
当日,邵知柔立于县衙后院,望着北方之天际,心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之悲凄。他不怨吕颐浩,兴许是信使途中出了变故,兴许扬州兵力亦不敷用,兴许吕签书亦有他的难处。
然这些猜测,终究改变不了此番冰冷之局势:江阴己成孤城。
他独坐书房之中,回想江阴每条街巷、每座桥梁,回想那些他再熟悉不过的景象。城东那家卖馄饨的老铺,掌柜姓陈,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忙活,热气腾腾的锅前排着长长的人龙;城西那株百年老树,寿之壮硕,实乃奇异,夏日孩童于此嬉戏,老人于此荫凉。。。。。。
这些情形一幕幕自眼前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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