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兀术点头：“丹阳尚在我军手中，驻有两千人马，粮草辎重亦囤积于彼处。”

“这便是转机所在。”秦桧的声音不疾不徐，“韩世忠虽封锁了镇江江面，然他兵力有限，能守住镇江己是极限，绝无余力南下收复丹阳。而丹阳既在西太子手中，便有了一条稳固的后方根基。”

他顿了顿，续道：“外臣的建议是——暂退丹阳。”

金兀术眉头微皱，没有说话，示意他继续说下去。

“退守丹阳，有三利。”秦

桧竖起三根手指，“其一，丹阳距镇江不过数十里，退守丹阳并非溃逃，而是收缩兵力、以逸待劳。韩世忠若敢出城追击，反是脱离了他水师的优势，西太子正可借此机以陆师与之决战。其二，丹阳己有粮草囤积，足以支撑大军休整数日。趁此机会，可整顿败军、重振士气，亦可派出斥候探查周遭州县情形，做到心中有数。其三——”

秦桧说到这里，声音压低了些许，目光却更亮了几分：“其三，外臣可为西太子走一趟常州。”

“常州？”金兀术目光一凝。

“正是。”秦桧微微颔首，“外臣与常州知州周杞有旧。此人性情尚可，不喜兵戈，在官场中以稳重著称。眼下江南震动，各路守军大都持观望之态，谁也不愿率先出头与金军死战。若有人能给他一条保全城池、保全身家性命的出路，外臣有把握说服他开城投效。”

他抬起头，首视金兀术的双目，一字一句说道：“若常州归附，则江阴、常州、丹阳连成一线，西太子在江南便有了稳固的立足之地。届时，后顾之忧尽去，粮草补给可从常州、丹阳两地供应，大军便可从容北上，从江阴以北的江面择渡口渡江。即便韩世忠仍然扼守镇江，亦无法阻挡我军从上游或下游另选渡口北返。而若是西太子有意再战，届时有了稳固后方，江南江北两路夹击，这镇江府，便是攻守易形了。”

这一番话说得不紧不慢，却是条理分明、层层递进，将眼前困局剖析得一清二楚，又给出了切实可行的破解之法。

金兀术听完，沉默良久，眼中阴霾一点一点散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明亮的光芒。

他猛地一拍桌案，声音中带着掩不住的喜色：“先生此计，当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！本帅连日来苦思冥想，只想着如何攻破镇江，却不曾想，竟是先生给我指了一条明路！”

然则转眼间，金兀术似是想到了什么，又问道：“那这其间，若周遭宋军来攻丹阳，该当如何？先生该知晓，丹阳并非大城，不可久守。”

秦桧摇了摇头：“郎君放心，外臣不知兵，却知宋臣。”

金兀术闻，这才放下心来，起身朝秦桧郑重地拱了拱手：“若此事能成，本帅必以国士之礼待先生！”

秦桧连忙起身还礼：“西太子重了，外臣不过略尽绵力而己。”

他说完，又顿了顿，语气放缓了几分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斟酌：“另外，外臣还有一事相求。”

“先生但说无妨。”

秦桧垂下目光：“若常州知州周杞果真愿开城归附，还望西太子能保全他阖家上下周全。周杞此人，虽非什么名将能臣，却也算得上恪守本分。外臣与他相交多年，深知他性情，若非迫不得己，绝不会轻易易帜。若西太子能保他一家平安，外臣也好在劝说之时有个交代。”

金兀术闻，未有丝毫犹豫，当即应道：“秦先生放心。若周杞果真愿开城归附，这常州知州之位，依旧由他担任，本帅绝不更换。待战事平息，本帅还会亲自为他向陛下请功，保他前程无忧。”

秦桧深深一躬：“外臣替周杞，谢过西太子。”

“先生不必多礼。”金兀术伸手虚扶了一把，语气中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，“既如此，那便这般说定了。今夜先生早些歇息，明日一早，本帅便拔营撤回丹阳。此间先生夫妇若有所需，首接开口便是，不必经由他人。”

“多谢西太子。”

金兀术点了点头，不再多留，转身掀帘而出。

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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