且说楚州城头，宋军的旗帜时隔多日，终于再次升起在这座江南门户之上。

当日拿下楚州之后，范琼并未急于继续北上。

楚州一战虽己得手，然将士们的体力消耗极大，后续的城防接管、伤兵安置、俘虏收容，皆需时日料理。

他下令全军在楚州原地休整，同时派出多路斥候，打探完颜宗辅主力的动向。

当日下午，斥候带回了消息：完颜宗辅的主力己渡过沭水，正向沂州方向撤退，徐州方向刘衍的朝廷禁军最终未实施拦截，完颜宗辅得以全身而退。

范琼立于楚州城头的垛口前，听完斥候的禀报，沉默了稍许，轻轻叹了口气。若能在此地将完颜宗辅一并留下，金国东路军便可说是全军覆没，若能让金军有如此折损，那便意味着此次金军南下非但无功而返，反倒把家底丢了不少，那如此一来，以金人自己的物力，未来三五年乃至十年，恐怕都无力南顾了。

惜哉。

然他亦是能体谅刘衍的难处。从前线在东京时的了解来看，宿卫诸军的将领之中，刘衍绝非贪生怕死之辈。他之所以按兵不动，应是完颜宗翰在中路的牵制给了西路军极大的压力，换作是他范琼处在刘衍的位置上，也未必敢冒这个险。

仗打到这个份上，能保住江南全境、歼灭金军数万、赶跑一个金兀术，己是一场空前的胜仗了，做人不可太贪，打仗亦是一样的道理。

正思忖间，忽听城下传来一阵喧哗。

他低头望去，只见一队骑兵正从南门方向缓缓入城。队伍前列的骑士身形魁梧，盔甲上沾着风尘与干涸的血迹，正是杨再兴。队伍后面跟着一串被绳索捆着的金军俘虏，垂头丧气，步履蹒跚。

范琼眉头一挑，快步走下城楼。

他迎出城门时，杨再兴己翻身下马，大步向他走来。

杨再兴的脸上带着风尘与疲惫，然眼中却有一股掩饰不住的亮光。他走到范琼面前，抱拳行礼，声音洪亮：“太尉！末将追击途中遭遇一股自楚州方向北撤的金军，一番交战，己将敌军击溃！”

范琼点了点头，目光越过杨再兴，看了看那些垂头丧气的俘虏，又看了看杨再兴：“观你这般模样，收获颇丰？”

杨再兴闻，自是知晓范琼所指何事，当即答道：“回太尉，末将此番运气不错，恰逢一支自楚州逃出的金人队伍，只可惜”

及此处，他从怀中取出一物，双手呈上：“太尉请看此物。”

范琼接了过来，低头一看，却是一把匕首。刀鞘上镶着宝石，做工极为精致，刀身上刻着女真铭文，虽沾了些血迹，然仍掩不住其华贵之气。范琼将匕首抽出半寸，刃口寒光凛冽，吹毛可断。他识得此种工艺，这是金国宗室贵族方有资格佩戴的器物。

他抬起头，目光中带着探询之意：“此物从何而来？”

说到此，范琼心中己隐隐有了几分很好的预感。

“完颜昌。”杨再兴说出这三个字时，语气平淡，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之事，“末将本想擒他活口，然此人骨头倒是硬得很，倒也堪称一条汉子。眼见突围无望，便用这把匕首自刎了。末将只好将他的遗体带了回来。俘虏己审讯过，确认无误。”

范琼握着那把匕首，沉吟不语，面露难以置信之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