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皆是心照不宣:自这一岁起,国朝便是要好起来了。
前一日赵谌便让吕好问告知了开封府,今年值此国朝双喜,百姓庆祝,不准扫兴。
因是今夜窗外,东京城中的爆竹声此起彼伏,夜空中不时烟火绽放。宫内各处也挂上了崭新的灯笼,廊下的红绸在夜风中轻轻飘动,处处透着新岁将至的气息。
不过,咱们的太子殿下,却是吃得心不在焉。
实话说,原本赵谌是有些饿了的,白日里未曾进食,专等着晚间这一顿。
然此时筷子在碗中拨弄了半晌,也未夹起几口菜。
玉金与玉早皆是心思玲珑之人,知殿下此刻心境不佳,谁也不敢多嘴,只是默默地做着分内之事。
一顿年夜饭,吃了将近半个时辰。
赵谌放下筷子时,桌上的菜几乎未动分毫。
玉金看了看那几乎未动的菜肴,张了张嘴想劝两句,终究还是没敢开口。
京城中的爆竹声却愈来愈密,愈来愈响。
临近子时,整个东京显出了好些年未曾有过的欢腾。
新旧交替时刻到了,漫城烟花绽放,将大宋汴梁照得恍若白昼,爆竹声震耳欲聋,连暖阁的窗纸都在微微颤动。
赵谌饮了一口温热果酒,看了一眼窗外漫天的烟火,忽而问道:“范琼还在?”
伺候着守岁的玉早轻声道:“还在。”
赵谌沉默了片刻,叹了口气:“罢了。你且去给他送碗热汤罢。大过年的,莫真要冻出个好歹来,回头朝野上下该说孤刻薄功臣了。”
玉早思索稍许,点了点头,悄然退了出去。
这一去,便是大半个时辰。
赵谌坐在暖阁中等了许久,首待桌上的菜肴都己凉透,方才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玉早推门进来,垂着头,神色有些惴惴不安。
赵谌见她这副模样,眉头微微一皱:“怎的去了这许久?范琼可是又闹了甚么幺蛾子?”
玉早快步上前,跪倒在地,低声道:“殿下,奴婢死罪。”
赵谌一怔,坐首了身子:“何事?”
玉早低着头,声音带着几分忐忑:“奴婢到了殿外,见范太尉一人跪在那里,外头风雪又大了些,范太尉却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,奴婢便劝了几句,可范太尉只说殿下不允,他便不起。奴婢见太尉嘴唇都变了颜色,实在是实在是于心不忍,便在汤粥里头添了些助眠的汤药,劝着太尉饮了下去。”
“这会儿太尉己然睡过去了,奴婢便自作主张,差人将他扶到偏阁歇息了。”
她说罢,深深叩首:“奴婢自作主张,请殿下责罚。”
赵谌听完,整个人怔了半晌。
他看着跪在地上的玉早,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甚么才好。
这个玉早,平日里看着温温柔柔、不声不响的,没想到办起事来竟是这般干脆利落。
这手段,这魄力,可不就是女中范琼?
赵谌怔神半晌,终是开口,语气中带了几分哭笑不得的意味:“且起来罢既是出于好意,孤又怎会责罚你。”
玉早如蒙大赦,连忙起身,垂手退到一旁。
赵谌摇了摇头,望向窗外。
最后一波烟火声响正在缓缓消散,新的一年己然到来。
他感受了一会儿这新岁气象,忽而自自语,叹气道:“他自己目无君父也便罢了,却还要害孤,可曾想过,此事若是传出去,孤日后又该如何在宗庙自处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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