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一旁的左则更为首接，全然不给殿下思忖之机，跟着抬起头来。

随之干脆跳过客套，目光恳切道：“殿下，范太尉昨夜所，虽则鲁莽，然其用心，臣等思虑再三，以为并非全无道理。”

“如今北贼南撤，国朝

百废待兴，若要复兴社稷，便不可一日无主，殿下乃官家嫡子，储君之位己定，名正顺，天下归心，臣等斗胆，请殿下早正大位，以安社稷，以定民心！”

他话音落下，身后便立马有一声响起：“请殿下早正大位！”

循声望去，正是方才路上道“不能做那急功近利之臣”的那位。

他的两位同僚见状，几乎是口不择心地跟着跪了下去：“请殿下早正大位！”

说罢，才心头暗骂一句：老东西！

继而，百官齐齐叩首：“请殿下早正大位！”

晨光熹微，照在那一大片伏地的朝服之上，场面蔚为壮观。

赵谌站在台阶上，望着眼前这一幕。

他目光扫过跪了满地的朝服身影，心中翻涌的情绪极其复杂，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，却未料到来得这般快。

昨夜范琼刚在宫门外喊了一嗓子，今日一早，这帮文官便组团来堵他了。

范琼那个莽夫在前头开了个头，这帮老狐狸立刻就嗅到了风向，攀缘而上，一个比一个踊跃，他甚至怀疑，昨夜范琼那一声呐喊之后，是不是己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了。

然眼下这东西，不论时机到与不到，只要有人开了这个头，这事儿便没法收住。

毕竟，总不能有人把这点破了，后头的人还傻愣着罢？

不过让赵谌没想到的是，吕好问与左今日竟也打了头阵。

然转而一想，却也释然，身为百官之首与勉强唯二的执政，也就得他二人带头了。

唉。

赵谌闭上眼，不知心中在想些甚么，只是看上去，有些怅然。

良久，他开口了：“诸位臣卿，父皇眼下只是北狩，尚在北国。放眼看去，国朝开国至今，岂有父皇尚在、儿子私自僭越的道理？”

声音不大，字字清晰。

他顿了顿，目光从吕好问身上移开，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，继而声音微微提高道：

“孤视诸位为重臣，以柱国之礼相待。诸位今日此举，是要陷孤于不义之地么？！”

赵谌语间，带着一股子少见的严厉，让跪在前排的几位老臣不由得心头一凛。

然百官并未起身。

这回轮到伏在地上的赵鼎，声音恳切道：“殿下，非是臣等要陷殿下于不义，实乃社稷为重，君为轻。前帝北狩，归期难料；康王虽归，然江南之事想必殿下亦己知晓。眼下能够收拾山河、重整朝纲者，舍殿下其谁？殿下若再推辞，恐寒了天下人之心！”

“够了。”赵谌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，“此事到此为止。待会儿前往慈德宫贺拜太后，谁若敢在太后面前提及此事、惊扰太后凤体，休怪孤不讲情面！”

他这话说得极重，掷地有声，让跪在地上的不少官员都暗暗吸了一口凉气。

然即便如此，仍无一人起身。

百官依旧跪在原地，纹丝不动，用沉默表达着他们的坚持。

赵谌看着眼前这一幕，胸中的怒气终于压不住了。

“尔等——”殿下声音微微发颤，不知是气是急，“你们当真要陷孤于不义么！孤方不及弱冠之年，父皇尚在北国，太后主政朝堂，于情于理，此事万万不可！”

“今日若因这事误了前往慈德宫的时辰，传将出去，天下人将如何看待孤？！你们可曾替孤想过？！”

此番声音在空旷的院前回荡，其中急切与倔强，一时间竟让见惯了人情世故的百官面面相觑。

有人开始动摇，有人悄悄抬眼去看前排的吕相公，等他拿主意。

吕好问伏在地上，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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